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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辰星启 上京城外五 ...

  •   上京城外五里处,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匆匆前行。马车车轮的轮毂处都刻有木氏家徽,车轮溅满泥点污渍,显然是经历了长途奔波。车队中有一辆马车显得格外的尊贵,车身制式倒并不格外引人注目,但车身通体由紫檀木制成,乃是上等公卿才可用的规格。

      “公子,不远处就是京城了。” 车窗外,马夫的声音蓦然响起,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木凌风正坐在马车里,对着父母分别给的一对锦囊入神地思索。锦囊里会是什么呢?
      “好,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木凌风掀开车帘,远处上京城的高大城墙已隐约可见。城墙上的守兵手持兵刃,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这就是上京城么……”不知为何,木凌风竟然觉得有些讽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而且心中隐隐觉得,这个地方,怕是和眼前的城墙一样,高大而冰冷。
      五天前,父亲收到上京本家送来的信,说道原定的家族继承人、现今木氏总家主木昶流的嫡长子木凌云忽然失踪了。然而皇家赐下的婚约不容反悔,木氏家主继承人与晨仪郡主的正式订婚仪式不日便要举行,总家主无法,只得从木氏家族中合适的年轻人里选出新的继承人完成婚约。而他,木凌风,便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木凌风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十分意外。但事已至此,总家主的命令是违背不得的,父母纵然不愿将儿子送入上京这趟大浑水中,也是无可奈何。本家来的信使十分着急,一到宁州便火急火燎地催着木凌风动身,木凌风直到出发都还有些懵。信使像是担心什么,一见到木凌风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丝一毫。临行前父亲和母亲都悄悄塞给了他一份锦囊,父亲嘱咐他到上京安顿下来之后拆看,母亲却叮嘱他遇到大麻烦时才可拆开。父母严峻的神色直到现在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他知道,此次入上京恐怕并不简单。再回宁州,怕是世事就要面目全非了。

      行至城门,守城的士兵查验了文牒,便急忙恭恭敬敬地放了行。车队驶入城中,道路上的百姓看见木氏的家徽都忙不迭地退开。木凌风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木氏的权势竟能滔天至此。他父亲为人温和低调,不讲排场,宁州府的百姓对他们木家更多的是尊重而不是畏惧。而这上京城中的百姓对木氏却是如此的敬畏,木凌风心中有些说不上的难过。那些平民面无表情,显然早已习惯了世家大族的嚣张跋扈,习惯了这个小民的尊严被肆意践踏的时代。
      木凌风放下车帘,坐回车内,他所至之处,喧哗都渐渐散去,只剩下死寂和几声偶尔的犬吠。
      在这里,恐怕很难做真正的自己吧。每个人都要伪装,为了活下去。这是木凌风对上京城的第一印象。

      不知弯弯绕绕了多少回,马车停下了。周围十分安静,远处市集的热闹声却慢慢地恢复起来,总算给木凌风一点烟火气的温暖。
      “风公子,木府到了。家主请您入府。“马车外,响起仆役恭敬的声音。
      木凌风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从马车处走开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冲着刚刚搀扶他走下马车的那名仆人笑了笑:“有劳了。“
      仆人有些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木凌风远去的背影。管事皱起眉毛不屑地看了仆人一眼,“傻站在那干嘛?没活儿干啦!”
      “是,是。”仆人忙低下头,牵着马车向后门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有点湿润。

      木府的大门相当气派,除当中一扇大门肃然傲立之外,两旁还各有两扇偏门侍立,共是五扇大门一字排开。红瓦雕甍鎏金匾,漆柱朱门琉璃钉。匾上是颇为遒劲的“木府”二字,据说是木氏的先祖,大启开国十六功臣排名第一的木华城亲笔手书。此二字端庄大气,但笔画中隐隐透露着英雄豪气,虽以文人笔法写就,可其中气度又绝不是一般的文人所能拟出的。立于匾下,木凌风竟一时觉得利风割面,似是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开国盛世。木华城一生上战场不多,主要是担任治国之任,也正因其高深的远见和严谨有序的理政能力,被大启高祖列为开国第一功臣。然而最初时木华城却是以枪术闻名天下。他曾凭借一柄远山枪和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成功击退敌军五千人,一战成名,名动天下。也正是此战使高祖皇帝对木华城求之若渴,一番真诚礼遇之后,木华城也终于来到高祖麾下效力。只可惜几战之后木华城便退居幕后,做起了运筹帷幄、统筹调配的工作,战场上再也不见那一人一骑一枪的惊世风姿了。
      一个给他的枪起名叫远山的人,怕是不太喜欢鲜血吧。木凌风默默地注视着鎏金匾。

      “风公子,家主派我前来迎接。”木凌风还站在匾下出神,木府内却转出了一个中年男子,走到木凌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武叔?”木凌风看清此人的脸后,不由得有些惊讶。
      “在下木文,风公子所说的武叔怕是指在下的弟弟木武吧。”中年男子对着木凌风笑了笑。此时再仔细一瞧,木凌风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和父亲身边的木武相貌十分相似,但眉目神情却颇有区别。木武总爱皱着眉头,一副严厉板正之态,使人不敢亲近;而眼前的这个人,面带微笑,眉眼温和,周身的气场却让人不能将其当作一个普通的仆从。他的眼角眉梢细微之处写满了精明城府,被岁月打磨过的锐利被深埋在表皮之下,表面的内敛隐忍遮掩不住内里实质对外散发的讯号。
      “是凌风眼拙认错了,还望文叔不要见怪。”木凌风报以一礼。此次进京担任家主继承人一位,早已是众矢之的,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父亲早已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事事小心,时时在意。木凌风一入上京城,便时时注意着,礼数这些表面功夫更是一点不缺。
      “公子客气了。”中年人微微一笑,“还请公子随我来吧,家主正在书房等你。”

      京中木府的规模与宁州木府相差无几,奢靡程度却远远过之。楼阁亭台,堂屋水榭,一应是雕梁飞檐,华彩绚美。一路上所见景致无不极尽巧匠之能事,木凌风不禁暗暗惊心于木府的豪奢阔绰手笔。但精美太过,便难免匠气有余,木凌风心下暗叹,此处景致倒是不如自己宁州家中的天然雅致之美了。
      “风公子,请。”终于走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木文停了下来,示意木凌风进入正房,面见家主。木凌风微微点头示意,推开房门,迈了进去。
      “你来了?”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见木凌风进来,抬起头来,笑容和蔼。木凌风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服饰华丽,面相富贵,一望便知是高官公侯之类的人物,威严之外却并无肃杀之气,反倒还有些家中长辈的亲切意味。男人的身材有些臃肿了,面部的肌肉也有些松弛,不过眉眼间还是能隐约看出与自己的父亲有几分相像。
      “小辈木凌风,见过家主。”初次拜见家主,木凌风恭恭谨谨行了大礼。
      “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礼数如此周全,”木昶潭将木凌风扶起,笑得很是欣慰。“我与你父亲也是嫡亲的堂兄弟,你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伯伯吧。”
      “小辈不敢。”木凌风低垂眼帘,站立在一旁。
      “这有什么不敢的。”木昶潭笑了笑,“你如今已是木氏家族的继承人,有什么不敢呢?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尽管由于时间匆忙我只派去了一个信使送信,但你一路上所乘坐的马车、使用的奴仆,包括进城、进府的通道,一律都是最高规格的。如今你已经是木氏正式的家主继承人了,整个木氏家族之中,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你之上。”木昶流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抬起头来,孩子。”
      木凌风抬起头来,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正直视着自己,好像要一直探到他内心的最深处:“我要你记住,你的血管里,流淌着木氏尊贵的血。你不用卑微谨慎,你也不用畏惧任何人、任何事!”
      木凌风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了,”木昶流的声音重新缓和下来,“待会儿让木文领你熟悉一下府邸和大致事务,你一路劳顿,怕是也累了,今天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进宫面圣呢。”木昶流踱回书桌,重新拿起刚刚看到一半的那本书。
      “侄儿告退。”木凌风离开了书房,脸颊却还有些微微发烫,好像血管里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要醒了。

      翌日清晨,木凌风已经在为进宫面圣做准备。基本的礼仪他也知晓,昨日木文又特意提点了他一番,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他如今已是木氏家主继承人,虽然并无正式爵位官职,所穿所用的却是参照四品官员的规制来的。
      木凌风任由三四个侍女为他梳洗更衣,看着眼前这间流光溢彩的华屋,心里却总是有种缥缥缈缈的不真实感。如今的天下已被几个大家族牢牢地掌握在手中,皇族式微,虽然表面上仍是一片祥和太平,暗地里早已是暗潮涌动。虽然偏居宁州,木凌风也常常与父亲探讨天下大势,每次分析末了,父亲总是会幽幽地叹一口长气。
      这盘棋,就这样开始了吗?

      第二日一早,木凌风随木昶流入宫面圣。皇帝要等到早朝结束才会接见他。此时早朝还在进行,木昶流正在鸿蒙殿内议事,木凌风无官无爵,正在殿外阶下等候。
      此时还未出正月,皇宫各处还悬挂着些大红灯笼、年画窗花什么的,零碎的大红色点缀在高大的宫墙间,倒也增添了些许热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寒料峭的缘故,偌大的宫殿看着总是有些清冷的意思。
      鸿蒙殿里不时传出些大臣们高谈阔论的声响,声响往往是一阵激昂之后又默默地平息下去了,只剩下余音在这楼宇间徘徊,显得格外地寂寥。
      这就是上京城啊。传说中那个聚集天下英才的地方。木凌风望着鸿蒙殿的方向。
      鸿蒙殿口渐渐有些大臣涌出,大臣们在离开鸿蒙殿几米远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宫内瞬间嘈杂了起来。低阶的大臣多是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而那些位高权重者则是昂起头来只顾向前走,身旁身后还紧紧围绕着二三追随者。木凌风站在阶下,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些大臣——好一幅众官百态的图卷,错过实在是可惜了。他初来上京,连木氏族人都未摸清楚,这些官员就更是陌生了,所以更是怀着好奇的心态仔细观察。
      人群中有一个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少年穿着五品武官的朝服,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那中年男人着三品武官朝服,仪表堂堂,骨骼挺拔,想来年轻时也是个出色的美男子。仔细看来,两人的相貌还颇有些相像,想来不是父子也是叔侄之类的亲戚关系。朝中少年郎倒也不少,毕竟每个家族都要时时输送些新鲜血液,以保家族荣耀连绵不断。但这个少年却与那些跟在父辈后面四处攀谈的年轻官员很不一样,他神色淡淡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少年挺拔鼻梁之上一对剑眉微微挑起,眼帘微微低垂着,好像是在专心看路,又好像是不愿意入眼官场的世俗之气。他肌肤白皙,下颌线清晰,身形挺拔如劲竹,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感。但他身上的锋利气息又被难以脱尽的稚气中和,像是未淬炼完成的刀剑,锋刃初显,却又不那么凌厉伤人。
      木凌风不禁嘴角上扬。上京的舞台,果真有些意思。
      走得快的官员们已经行至木凌风的面前,渐渐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身着一身玄色大氅的陌生少年。能在皇宫中站着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卑劣人物,路过的官员纷纷向木凌风点头致意。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大臣已经隐约猜到这就是从宁州府赶来的新任木氏继承人,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攀谈。木凌风向那些致意的大臣们一一微笑着点头答谢,风采一点不输正宗的上京世家公子。
      忽然,木凌风看见那个少年也向他走了过来,同时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致意。木凌风望见了他那双眸子,黑色里像是泛着冰蓝,让人想起汪洋大海。木凌风缓慢而用力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直觉地觉察出那少年有些不一样——在那双陌生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点熟悉的向往。
      不远处,木昶流停了下来,眯起眼注视着两个少年的互相致意。引起木凌风注意的那个少年名叫陆北辰,是近年来才涌现的新秀家族陆氏中的佼佼者。陆氏家族以军功起家,先祖陆北陵是开国名将,但太平年代无用武之地,陆家却渐渐没落了。近些年陆家受到权势最盛的天氏家族的栽培扶植,又渐渐恢复了当年的繁华景象。陆北辰如今虽然只是个五品的骠骑将军,却因一身好枪术和冷冽出尘的气质在京中颇为闻名。能让如此之人主动致意,看来木凌风倒还有点意思啊。木昶流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陆北辰已经转身离去,木凌风则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形笔直。两个背影都有些单薄,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地挺拔。明明只是两个少年,木昶流却从他们的身影里看出了隐约一点刀刻般的决意。木昶流有些惊讶,决意?少年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决意?想来是自己看错了吧。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阁下贵姓?”木凌风忽然开口,声音大的有些突兀,周围的官员都有些惊讶。
      陆北辰微微一怔,没有回头,“免贵姓陆。”他的声音一如木凌风想象般清冷。陆北辰思索片刻,转过身来,向着木凌风走近了些,“在下陆北辰,不知阁下姓名?”
      木凌风会意地笑了。“在下,木凌风。”
      二人目光相接,虽是初见,却有种难以言状的默契。陆北辰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再次点头致意后干净利落地离去。
      听见少年自认是木氏家族成员,之前那些揣测的官员们更多了几分把握,纷纷想要上前攀谈,又被刚刚两个少年间寥寥数语的刀剑之气所震慑,迈出去的脚又怯怯地收了回来。
      “承蒙各位抬爱,此乃小侄木凌风。”木昶流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木凌风身边,“风儿,还不快拜见各位叔叔伯伯。”木昶流应对此类场面自然是娴熟如流,毫不费力。
      “是,晚辈木凌风见过各位长辈。”木凌风拱手一拜,语气恭敬。
      “哎哟哎哟我们可不敢当。”几个大臣忙还礼,一脸惶恐。
      木昶流仿佛并不见这些人的惶恐乃至失态,依旧挂着标准的应酬笑容:“只是今日皇上召见在下与小侄,实在是无暇让小侄与各位详谈,改日定让小侄登门致歉。”
      “折煞折煞!”这帮大臣更是急忙摆手,诚惶诚恐。这几人都是小家小户出身,今日木氏家主与他们这般客气言语,已是折煞他们了。木氏继承人的致歉他们又如何受得起呢?
      “走吧。”木昶流说完客气话,便干脆利落地朝着上书房走去,对着木凌风扔下一句。
      木凌风跟了上去,有些意外地想笑。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家主吧,表面功夫滴水不漏,可一言一行又无不彰显着威仪,连客气话都有些杀伐的意味。木昶流绝不是笑面虎,他的笑,坦诚地藏着刀。

      上书房不大,真正的藏书阁不在此处,书柜上只是摆放了几本常用的治国理政之书和几本前朝诗集。上书房里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却使人格外地心安。看来当今圣上对香颇有造诣的传闻倒是不假,木凌风低着头,听木昶流与皇上对答。
      皇帝的声音并不严肃,这让木凌风有些惊讶。
      “抬起头来吧,让朕瞧瞧。”皇帝对着木凌风笑道,语气颇为放松。
      “是。“木凌风抬起头来,眼前的大启皇帝看上去似乎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自家子侄般,眼里充满打量和喜悦。
      “嗯,是个好苗子。老木的眼光还算不错。“皇帝笑着和木昶流打趣,又转向木凌风,”没事,放松些,朕唤你来就是想看看你,毕竟你已经被确立为下一任的木氏家主了,又即将与晨仪郡主成婚,也是朕的一家人。“
      “是。“木凌风答应着,心里却有些恍惚。成婚?这几日他没怎么敢去想这件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了却一件大事了么?
      “不过云儿失踪的事你也别太难过了,朕已经派金吾卫去找了,肯定很快就会有结果的。“皇帝转过脸去安慰木昶流。
      “臣知道。多谢陛下关怀。“
      皇帝长叹一口气,仰起头来,似乎是在追忆些什么,“云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便也如我的儿子一样,儿子失踪了,父亲怎么能不担心呢。“皇帝顿了顿,眼神有些缥缈,”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小儿不过是趁着上元佳节出去逛逛,怎么就会在西门大街失踪了呢……”
      “西门大街?”皇帝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正是。”木昶流回答道,“啊是老臣失礼了,竟然拿这些琐事烦扰陛下。”木昶流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些,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木凌风悄悄的转过头去看了看木昶流,他的脸被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之后,看不清表情。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你就安安心心等吧,这上京城中,敢伤害云儿的人还不多。”皇帝的话声有些冷了。
      “谢陛下关怀。”
      “无事你们就回去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是。”木昶流和木凌风一起答道。
      退出上书房后,木凌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那个独坐桌前的君王。皇帝默默地望着西方,然后伸出手去揭开了香炉,拨弄了几下香灰,终于将香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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