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走马上任 ...

  •   宋思因为最近忙着争取戈桑下一本书的出版权,所有的心思几乎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所以林橙心的作业也是围绕着这个进行的,他要她将戈桑所有出版过的书尽数看完,再写好其他出版社的出版策划分析。
      林橙心将泡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他也已经把她的作业翻看完毕。
      他扶额沉思了一下,林橙心虽然写的不错,但不足以吸引到戈桑同意同他们签订下一本书的出版合同。
      他想起昨天他和戈桑见面时的情景。
      他和她约在了幽静的咖啡厅内,这里名字也叫得好听,“研磨时光”。
      她到的时候是刚好卡着时点,戈桑到他的面前,轻轻询问:“是宋先生吗?”
      宋思一抬头,不是没有一点惊讶。这位写中国婚姻惟妙惟肖的作家,竟然是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在他的想象中,他以为她怎么样都得是六零后生人,也许周身还散发着那么一点看破红尘的气息。
      因为戈桑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所以他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也对她的印象有了颠覆。
      她在坐下后首先对他伸出手与宋思交握住,她微微笑着和他问好:“久仰宋先生大名,业内名字响当当的出版人原来是位青年才俊。”
      宋思自当和她寒暄一番。他想,该懂的商业会面礼仪,她一样不落的做得到位,也许她也没有如同别人说的那样不好搞定。
      他拿出上一位主编留下的构思,推到戈桑面前,说:“您先看看这个。”
      她看的时候沉静专注,完全没有这个炎热夏天带着的心浮气躁。只是宋思还没有太多打量的时间,戈桑就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带着歉意的,“不好意思,这构思写的,怎么说呢?很烂。”
      宋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果然和业内传的风声是一样的,不过他也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的。
      上一位主编跳槽去了薪金待遇更好的另一家出版社,这不可厚非,人总是往高处走的。
      他将那几张A4纸折起来收回自己的包内,笑一笑,“您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文道从国外引进了一位新任主编,不妨下次把他的构思再带来给您看看。”
      戈桑挑一挑眉,“哦?我是在等待开拓一片新的写作领域的,希望你说的那位能够让我拭目以待。”
      宋思在送走了戈桑之后,就回家调了李慕里的资料来看,这位秦屹担保上任的主编,他开始是不赞成的。李慕里从国外回来,但此次反倒引起了戈桑的兴趣。
      所以他是要和李慕里好好沟通一番,并且在今晚的商宴中正式将李慕里引荐给业内,同时需要引荐的还有林橙心,为她的出版人之路开始铺路。
      他将林橙心端来的咖啡在放凉之前喝尽,秘书也在此时说:“宋总,您的下一个会议要开始了。”
      宋思参加的是文道的股东会议,秦屹自然会代表最大股东育屹集团前来。
      他向这位董事长汇报了一下日常日程,在会议散去后,两位发小就开始闲话家常。
      秦屹首先说道:“昨天你有事出去了,我来做得李慕里上任介绍。”
      宋思点上一根烟,吸一口再吐出,说:“是啊,所以引起的轰动倒是不小的,这么年轻,很多人在猜测是不是你亲戚。”
      秦屹眯眼笑,“我家那一位在美国的时候就给我大力推荐过李慕里,刚好上个月张主编提出辞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宋思对秦屹说了说昨天见戈桑的事情,拍一拍秦屹的肩膀,“是虎是猫,第一个case拿下再说。”
      秦屹看看坐在旁边的宋思,这位从小就被他爸爸称为榜样的人,在以前他的眼里,宋思只不过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只是后来他们俩合资收购了这个经历风雨,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垂死的出版社,秦屹眼里宋思的形象才真正立体起来。
      他在重新构建文道的同时,自己在业内的声誉也蒸蒸日上。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秦屹才回忆起,宋思哪里是书呆子,当年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平息了他青梅竹马家里发生的巨大变故,虽然法律判决不可动摇,但是他青梅竹马的家族根基还在,算是没有连根拔起。
      宋思在烟灰缸内熄灭烟头,站起来,准备回去工作,对秦屹说:“晚上有李主编的欢迎会,七点,上唐,带上沈诗一起来吧。”
      下午下班的时候,舒童来找林橙心。她“嘿嘿”干笑了两声,拉着林橙心的手说:“林姐,我今天晚上要和男朋友约会,这个晚宴我能不能不去呀?”
      她说:“本来我是想去给李主编请假的,你看,你跟他是发小,跟你说,不就相当于跟他说了吗?”
      林橙心觑了她一眼,不过想想舒童这个实习生本来就是去不去无所谓的。她也说的确实在理,所以林橙心就大手一挥,放她走了。
      手机在她桌上振了一下,收到宋思的短信一条:跟我先去看一下会场,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
      她赶紧清理好包,站起来后背撞上一个人,她回头刚想说“对不起”呢,就看见此人正是李慕里。
      她撇撇嘴说:“有事?”
      李慕里笑,他说:“林橙心,收起你的那些小别扭,我们能够好好相处的。”
      林橙心被他看穿自己的心思,当下大窘,撞开他就准备走人,“走开啦。”
      李慕里拉住她的胳膊,林橙心只好又回过头来看他说:“什么事?主编。”
      “等下不是有我的欢迎会?我们一起去吧。”
      “啊,不好意思,宋总在停车场等我。”林橙心扯回自己的手,就往公司外面走去。
      李慕里还是跟在林橙心后面,不近不远的,“那刚好,我也要去停车场拿车。”
      林橙心翻一个白眼,李慕里虽在她身后,但是像能看见林橙心的表情似的,说:“我说,林橙心,你够了啊。”
      林橙心在电梯口停下来等电梯,她偷偷瞄一眼旁边的李慕里,自己的乔子确实拿的过了点。
      不过她是谁啊?找台阶下这种事儿她是最拿手的了,何况她在李慕里面前也从来无骨气可言了。
      所以她“呵呵”笑,讨好得给李慕里捶了两下肩膀,“里里同学。”
      他们经过了多年的沉淀,终于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光,还能两个人打打闹闹。她想,如果小时候时间能这样维持下去多好,到底是先喜欢上的那个人会输。

      宋思坐在地下停车场自己的车内讲着电话,除了今晚的主编迎新会,他这个星期内还有大大小小不少的商宴需要参加。
      文道被育屹收购的时间还不长,上一任主编三年任期刚满,就拍了拍屁股直接走人。秦屹虽是大股东,但主要经营还在他这个老总身上。
      因此咖啡时间,各地书展出差,业内各样商宴,他的时间被市场占得满满的,李慕里来了以后是需要分担他的一些工作,还需要独挑编辑工作的大梁,选书挑作家的事情也能够分担到。
      他想,上一任主编离职的这一段时间,他真的是忙上许多。
      林橙心敲一敲他的车窗,他也刚好将一段通话结束掉。车窗缓缓下降,他才看清林橙心身后站的不正是李主编么。
      他下车问好,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慕里本人,自当需寒暄一番的。
      他的样貌比照片上面看到的更加俊朗,特别是一双眼睛,像是有能攥住人呼吸的能力。
      宋思站在男人的角度看他,都不禁要啧啧赞叹出声。他想,这样倒是不错的,男色时代的男人,却是和精致瓷器一样的女人得到相反的待遇。
      一个男人如果打点得当,外表出众,大家第一印象很可能会是,这个人一表人才,堪称青年才俊。
      但如果是女人,即使她才情艳压群芳,大家也只会注意到她的美貌,而非智慧。
      林橙心说:“师傅,我和李主编是发小。”
      宋思说:“哦?这世界可正是太小了,你们竟然还在同一个行业内。”
      李慕里看一眼林橙心,笑说:“她是个跟屁虫。”
      林橙心火大了,心想,老娘经过这么多年终于不用活在你的阴影下,走入了前途光明的出版界,谁知道你竟然还是跟我进了同一家公司。
      她的脸很臭,李慕里当然看得出来,但是他的心情却很好,他发现偶尔逗一逗林橙心依旧如此的令人心情愉悦。
      林橙心是坐着宋思的车子去的会场的,他们中途去了一趟加油站给汽车充满油才重新上路。于是,李慕里是在他们前面到达的,坐在上唐的大厅里面和人正说着话。
      林橙心不用想也知道李慕里正在和谁说话,此人必是唐宁。
      唐朝在本市主要经营的是餐饮业务,并以中餐为主打。而上唐不同,是以高级私人会所的形式开立的,高门槛的会员制度让平民百姓望而却步。而上唐,也是唐宁他们家的产业。
      林橙心既然碰到了,自然要引着宋思做一番介绍。她发现,自从李慕里回来之后,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这种事情,她做了很多回了。
      是不是李慕里和他的世界已经离自己遥远,他的突然回归,让本是她世界的人们都倍感陌生呢?
      宋思在本市生活这么多年,应酬了那么多,如果不认识本市餐饮业的大佬是实在说不过去。他走过去先喊了一声“唐总”,才等待着林橙心或者李慕里做更进一步的介绍。
      还不等林橙心开口,李慕里就充当了介绍人。他显然心情不错,笑眯眯的讲:“唐宁是我和小心的发小,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对了,唐总的夫人也是的。”
      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有些男人笑眯眯,会让人觉得萎缩难耐。但是,有些人,如李慕里,就会让人如沐春风。而这风正好只刮到了在场唯一一位女士林橙心的身上。
      她是熟悉如此笑脸的李慕里的,准确的说,是曾经熟悉。他的嬉笑怒骂她曾经都如此熟悉。
      不过她也不再是只知沉醉的小女生了。在稍微分神之后,她强自敛好,对唐宁说:“文道今晚有商宴在此,不过下次可不能再到你家企业来,几天之内我都要见你见到烦了。”林橙心开起玩笑。
      唐宁大笑,讲:“你应该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说明我是一个工作努力的三好男人。”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句话是他们初中袁姓语文老师最喜欢讲的一句话。他们三人加上江忆,是在初中时认识的。她和李慕里是青梅竹马,唐宁和江忆是继兄妹。至于那位袁姓老师,还有很多其他经典话语,被四人都搜集成册,摘进袁氏语录。没事就喜欢拿出来乐一乐。
      李慕里自然也要杠上几句,“在我看来,你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一个女人怀上了你的孩子,嗯嗯,好本事。”说完,还不忘自我肯定的点了下头。
      这句玩笑怎么听都是带着点颜色的,林橙心也听了出来。她拿眼觑李慕里,表示受不了。但唐宁实在受用,拍一拍他哥们的肩膀,竟然还道谢,连声的。
      宋思看到面前三人的你来我往,也不自觉的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他最近是扛了太多的压力,还好李慕里来了。他想把自己的一些职业体会找人分享,还好有林橙心这么个下属。
      他一直对林橙心的存在有种奇异的舒适感觉,就在刚才他才豁然开朗。就像在燥热的晚风呼呼吹得人心烦之时,饮入一杯冰冰亮透心亮的雪碧就能浇息了焦躁。而林橙心就是这样,现在看来,就连她身边的朋友们都有这样的能力。
      唐宁是正要下班时碰到李慕里的,既然他们晚上还有宴请在上唐,他就不多留,招来上唐的经理嘱咐了一下,也就离开了。
      宋思三人先去了休息室,他是打算先跟他们二人介绍一下今晚要过来的人,提前做一下准备。
      宋思很庆幸是育屹收购的文道,秦屹给予的支持可谓百分之百,而这次更是给足了李慕里面子,不仅花重金在上唐宴客,还能请到上上宾。
      他只是简要的说了一些其他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来宾,接着才以其敬重的口吻讲到:“秦屹前段时间去拜访了苏社先生,他愿意今天过来致词。他是什么人,我想你们都知道。”
      虽然李慕里是才从美国回来的,但宋思觉得如果他当真连苏社都不知道,也无资格坐上壹周的主编之位。
      林橙心和李慕里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讲:“苏爷爷要过来?”
      宋思不免惊异,“苏爷爷”这个名字不是一般人会叫的。他挑一挑眉,再次等待介绍。
      林橙心已经迫不及待,讲道:“苏爷爷是李主编妈妈的老师。小时候,苏爷爷还没有去美国之前,经常带着我和李慕里练毛笔字。”
      那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她当然记得牢牢。
      李慕里笑,说:“还有后续。我去美国之后,大学的推荐信就是苏爷爷给我写的。”
      宋思这才思索明白,如果别的来宾是看着秦屹或者育屹集团的面子前来的话,这位苏老爷子却实实是冲着李慕里才来的。
      不过宋思转而再一想,这样实在不错。苏社的老师是创办壹周的民国时期的大文豪,他来这里实在是锦上添花。
      欢迎会开始之前,林橙心才想起舒童的事,走到李慕里跟前说:“舒童今晚有要事,不能来了。她要我跟你说一声恭喜。”
      林橙心当然不会说舒童是去和男友约会了,于是只打一个马虎眼。她想必李慕里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果不其然,李慕里只回说:“不要紧,谢谢她的恭喜。”
      林橙心讲完背好包就准备去洗手间补妆,在人都还没有来之前。头发也需重新再盘一次。
      李慕里拉住准备走的她问:“你要去哪?快开始了。”
      林橙心实在忍不住,还是对他翻了个白眼。刚才才夸他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之人,现在就问到底了。
      她没好气的讲:“我要去补妆啦。”
      李慕里这才定睛看住她的脸庞。如果说他回来之后,林橙心的形象气质发生了巨变的话,她的脸还没有遭受多少岁月的洗礼,此时的两颊还似苹果饱满有光泽。
      他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一下。他要是将此话讲出来,林橙心的反映绝对是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怀里说,知道我的好了吧。
      不过他又一皱眉,想,十年之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林橙心看着李慕里的一笑一皱眉疑惑不解,这男人在她面前到底在干什么,怎么那么多心里活动。
      不过她没有多少时间了,挣脱了钳制就往洗手间走去。
      当她再次踏进会场的时候,灯光已经暗了下来,由白炽灯变成了暖色的。她想,补妆果然是有用的。她去补了一点高光在额头鼻梁与两颊上,灯光一暗,才能散发脸庞的朦胧之感。
      化妆自然也是现代女性必修课之一。
      李慕里看着林橙心走到宋思身边,端着高脚杯来来回回介绍人给她认识。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她的脸上泛着柔光,竟能直照人心底。
      此次的高潮自然是苏社的光临。在酒过三巡之际,他才坐在轮椅之上被人推着上了台。台下掌声立刻如雷鸣。
      老人家已有八十岁,身体还算硬朗,但从美国到国内的长途跋涉到底吃不消,被医生建议不适合久站,只好坐在轮椅上。
      致词后,李慕里自是一番感动无以复加。他走上前,蹲在苏社的面前,问问他近来身体可好。
      苏社呵呵笑着,把左手搭在李慕里的肩膀上说:“你回国的选择是对的,没想到还是壹周的主编。秦屹找我的时候,我就想着要给你这份惊喜了。好好干。”
      林橙心也在此时到了跟前,来到苏社的右边。她因为穿着裙子不适合半蹲,只好双膝都折了下来。她把手复在苏社的右手上,娇酣的叫一声“苏爷爷”。
      苏社看到林橙心,更是开心。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就不大高兴地皱眉道:“小心真的是长大了。小时候教你们二人喝酒,你就是不肯跟我这个老头子喝,现在竟然自己就学会了。”
      这是一段往事,苏社此人毕生只两个爱好,文学与喝酒。一般文人都爱品茶,但他不,他就好一口二锅头,其他高档酒沾都不沾。
      他问一问旁边的贴身私人医生,“你看我现在能来一小杯不?”得到默许之后,林橙心叫人拿来一瓶二锅头,来人为一老一少都倒好一小盏。
      林橙心举起杯子,在苏社的杯子上碰一碰,讲:“爷爷,如果老师让我写我最尊敬的一个人,那个人肯定是你。”
      苏社听此,哈哈大笑,“我们小心在我眼里还是当年那个黄毛丫头啊,跟着李慕里身后转悠,你看,现在不是还在同一家公司共事。”他也往林橙心的杯子上碰一碰,然后二人一起饮尽。
      李慕里看着林橙心仰头喝酒,两颊早已被熏红,他就寻思着他们二人今晚只好坐出租回去了,因为他也喝了不少酒。
      苏社是稍稍停留了小会才离开的。此间有人上来敬酒,他都以身体原因婉拒。宋思是看在眼里的,苏社此举更是衬托了李慕里与林橙心二人的身份特殊。
      宋思满意的一笑,今晚的宴会竟然达到了难以想象的成功效果。因为此后不断有人向二人敬酒,他们只好来者不拒。
      无疑,此时他是最最精明的商人。
      行至晚上十点,人才陆陆续续走完。宋思也喝了酒,秘书早已叫司机在门口泊好车等候,他一手揽住林橙心的肩膀,以稳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问:“可以走了吗?司机在外面等了。”
      林橙心虽头脑尚明,但舌头打颤,无奈只好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环顾一下四周,见李慕里还没回来。她只好慢慢将话说出来,“师傅你先走吧,我和李慕里家住隔壁,我和他一起回去。”
      她其实想蹭一蹭宋思的车直接回家的,免得还要拦出租。可是李慕里刚才才和她说,要她等着他,他去上个厕所。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要等着他,不好耽误宋思,只得等会叫出租了。
      宋思思量二人家住的近,又是发小,应该安全,就嘱咐了林橙心几句离开。
      林橙心找了个板凳坐下,乖乖等着李慕里回来。她趴在桌子上,才发觉血气上涌,头愈发昏沉,酒的后劲上来了。
      但往事总能很好的在此时呈现。她今天见到了苏爷爷,就自然而然的回忆起苏爷爷教他们写毛笔。她清晰记得苏爷爷的“横折竖弯勾”写的很好看,李慕里的和爷爷的如出一辙,只有自己怎么也练不好,每每到了提笔写勾的时候,笔尖老是无故分叉。
      现在苏爷爷走了,晚宴结束了,她要回家了。可是,她又在等着他,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他。
      以前在苏爷爷家练完毛笔字,她就在爷爷家院子的秋千上等着李慕里。他总是要问一些她不太感兴趣的问题,那些国家大事,静候苏爷爷的见解分析。她觉得无聊,只好出去荡一荡秋千。但她并不走开,她想,只要待在他身边,总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来其实是“山穷水尽疑无路”。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潮湿就涌入眼里。她好像进入了梦境,自己回到了送走李慕里的那天,和江忆吃完火锅分手,她就回到房间里睡觉。也许忘了开空调,梦中她急得满头大汗的在学校教学楼内找李慕里,可是哪里都不见他。她失望之至的回家,一开门就发现李慕里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笑眼望牢她。她泪眼汪汪,奔过去还来不及扑进他怀里,他就消失了。惊醒之后,才发现这是个梦。
      她越来越迷糊,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怎么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醒来汗淋淋的平复着恐惧,她闭着眼,深深呼吸好几次。她刚刚才送走了李慕里登飞机,他怎么可能还出现在她家。
      待到她睁开眼时,李慕里就又出现在她眼前。她这才泪如泉涌,扑进他的怀里,很多年前的梦中,她就想说:“你果然舍不得我回来了。”此刻,她也终于说出了口。
      李慕里回到主厅会场的时候就发现林橙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工作人员早已关了空调,天气又热得厉害,所以她额头上冒着薄汗 ,嘴里还呜咽着什么。
      他走过去,还来不及叫醒她,她就自己醒来。在她睁眼看到他的眼神霎那,眼底溢满了惊与喜。在他还弄不清状况之前,她就扑过来牢牢抱住他的脖子,嘟哝道:“你果然舍不得我回来了。”
      李慕里一头雾水,他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顺便洗了把脸清醒一下。他没有舍不得才回来,只是约好要和她一起回家才回来。
      林橙心抱着李慕里“呜呜”直掉眼泪,还好她的妆容不浓,不然现在估计惨不忍睹了。不过经过泪水的洗刷,她的眼线睫毛膏早就擦在了李慕里的肩头,眉眼变淡。
      张悦然曾经写道,她的眉太淡,面容太隐约,如何敌得过岁月稀释,情爱挥发。
      是不是林橙心也是如此呢?
      李慕里缓缓与林橙心拉开一段距离,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想看清楚她。
      林橙心还在流眼泪,两眼巴巴的望着他。她双手扯住李慕里的衣角,怕他一眨眼又会不见。
      李慕里看着这样的林橙心,是真的恍惚了一下。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仿佛来世的人还存着前世的记忆。
      他抿嘴一笑,看来她果然是醉了。不然以现在的林橙心,打死她也是不会如此坦率对他的。
      李慕里一手将她揽进怀里,准备回家。他抬腕看一看表,时间已经快夜里十点半,是该抓紧时间回家了。
      林橙心穿着三寸高跟鞋,足足有九厘米高,再加上醉酒,不得不双手环着李慕里的腰才能稳住。她虽然走着路,但因为累了,眼睛是闭着的。她完全没有人陷入黑暗的不安感觉,她知道她抱着的就是最令她安心的人。
      于是,李慕里说下台阶她就下台阶,李慕里说左转她就左转。
      他俩如此亲密状,其实李慕里并不陌生,甚至司空见惯。她林橙心以前可不就是以这种考拉的姿态牢牢抱住他这棵树的么。
      即使进了出租车,林橙心环着他的手也不曾放开,头靠在他的肩头,双眼依旧闭着,不过这次呼吸很沉,应该是睡着了。
      爽朗的司机师傅看到如此,闻到密闭空间的酒味,调侃道:“女朋友喝醉了?”
      李慕里无奈,只好答:“嗯,公司聚会,开心的吧。”
      司机师傅笑,不再搭腔,专心开车。
      车子一路平滑驶回他们家楼下,李慕里给了钱,就让林橙心倚着他下了车。
      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但还不澄明。眼珠里点缀着路灯投下的点点亮光,似星辰。
      到了家门口,李慕里准备替她从包里拿钥匙,替她开门。现在已经十一点有多了,他不知道叔叔阿姨睡了没,他不想惊动两位大人。
      只不过钥匙才拿到手上,门还没开,林橙心又伸手抱住了李慕里的脖颈,还讲道:“Good night kiss呢?”
      这句话李慕里是听过很多遍的。
      以前一中要上晚自习,他们两人自然放学一起回家。后来谈了恋爱,在各自进家门之前,林橙心总是会拉住他,双手也是如此环住他的脖子讲一句“Good night kiss呢?”
      刚开始他不答应,林橙心声音就越来越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他不想惊动大人,只好轻轻一啄。可是,渐渐地,被她缠得烦了,也就习惯了。她只要拉住他的衣角,他就会主动献吻。
      直到他确定对那个女生的感情之前,直到他们分手之前,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
      在听到林橙心又如此要求之时,他是有微微皱眉的。他回国之前已经反复思考过他应该以什么态度和林橙心相处。他和她谈恋爱之前是朋友,之后是男女朋友,最后过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样了,一辈子也缠绕不开。
      也因为这样,他才决定放弃前尘往事,和她重修旧好。这世间三种关系他们都体验过,他和她现在已不能用任何词语概括,但至少,他想,其中不应该单独包括恋人这一项。
      只是林橙心现在喝醉了,他该不该对一个醉鬼做严肃的拒绝呢?
      在他还没有想出答案之前,林橙心就将这件事情结束掉。她可不是乖乖等待王子亲泽的灰姑娘。
      她踮起脚尖,就直接将他俩的唇契合好,甚至她还用牙齿在他的唇瓣上不轻不重的咬一咬,再迅速离开。
      她从李慕里手里夺过钥匙,开好门,对着李慕里说:“里里同学,明天上学见。”
      门被关上,寂静回归黑暗的怀抱。
      李慕里站在门口先是愣愣的,随后就忍不住笑出声。他知道林橙心是醉了才会有如此举动。他大概能猜到她以为自己回到了以前,准确的说应该是高三之前。他想,不知她明天起床忆起这一幕会有何等懊悔的表情。
      他和她既然已经纠缠不清了,又何必麻烦将此一一捋清。未来的事情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不如顺其自然。
      谁知道他自己在接受这个Good night kiss的时候有没有一点心向往之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