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93、1998年5月X日 一过正午，

　　一过正午，整座商场便迅速冷清下来，人流稀稀拉拉的。因为不管是外地来的大批发商还是本地熟客，都习惯赶在上午来进货，就算来得迟和进货量大的，拖到午后，目的也都会实现，大箱小箱地满载而去。以至到了后半晌，过道里只剩下零星散户，只为寻觅一两件维修配件在过道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丝毫引起不了昏昏欲睡的商户们的兴趣。
　　小齐顶着瞌睡劲儿，把翻看了好几遍的当天报纸又一次摊开，努力搜寻着被遗漏的内容，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了股票行情的版面上。
　　忽然，小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大喊一声：“涨停了！”
　　同样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小霞被吓得一激灵，忙问：“ 啥涨停了？”
　　“深赤湾，”小齐指着报纸，大声说，“昨天涨停了！”
　　“啥呀？”小霞伸头往小齐指的地方看了看，说，“股票？”
　　“这只股我关注一年多了，咱三哥以前买过，”小齐越说越兴奋，口气里满是惋惜，“昨天涨停，要早买一千股，昨天一天就挣能七百！”
　　“你咋不买呢？”小霞问。
　　“我有钱吗？”小齐瞪了一眼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大声叫东军：“东军，深赤湾昨天涨停了---我以前给你说的那只股票。”
　　东军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今天来个客户，”小霞悄悄地对老公说，“我以前的老客户，买东军东西，本来想让东军配货，看见我，非让我配---东军可不高兴。”
　　“客户让谁配谁配，又不存在谁抢谁生意。”
　　“反正他可不高兴。”
　　“管他哩！”
　　两人正交头接耳地说着话，包经理和王洪杰慢慢转到柜台前，笑吟吟地打招呼：“齐经理。”
　　“你好，你好！”小齐忙笑着站起来，把包经理与妻子做了介绍。
　　“这是点儿外次不漏电的，”王洪杰把个小纸箱放到柜台前，笑着说，“给齐经理捎的。”
　　“有清单没？”小霞态度老练地笑着问；似乎是职业的肌肉记忆，不管是客户还是厂家，每次她都当仁不让地抢在老公前面，瞬间开启谈业务模式。
　　“有，”包经理笑着递过来一张单子。
　　小霞把单子打开看了看，笑着说：“先欠着吧？下次给你们。”
　　“行啊，”包经理爽快地答应着，“说出来了。”
　　小霞又笑着问：“给李兰送货来了？”
　　“啊，要了一批，还不少，” 包经理笑着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她要的是正品。”
　　“我知道，”小霞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说，“我以前给她打工的，我能不知道？她一直要的都是正品。我们是刚开始，资金不多，回头也要做正品的。”
　　“那最好了，”包经理笑着附和，“上次齐经理去，我们罗总就是这样对齐经理说的。”
　　“嗯，”小霞微微点头，口气中软中带硬地说，“我们现在没要，以后肯定会要，比李兰还多，麻烦你回去给你们罗总说一下！”
　　不知道包经理听出了小霞话中的刺儿没有，敦厚地笑着，频频点头答应： “好，好，好！”
　　包经理和王洪杰走后，小霞显得十分解气过瘾，对老公说：“不怼他们两句，觉得别人都好欺负，欺负谁都中，就不能欺负俺老公！”
　　这时，一旁的小蔡忽然张口笑着问：“恁又换厂家了？”
　　小霞含糊应了一声。
　　“咋啦？”小蔡笑着追问，“比洛阳李科长便宜？”
　　“便宜点儿吧，”小霞随口敷衍着。
　　等小蔡出去，小霞愤愤地小声对老公说：“现在小蔡两口越来越过分，天天盯着咱生意，动不动就想打听厂家、进价，当谁是傻子啊！”
　　小齐默然无语。
　　“都想啥呢，”小霞继续冷笑着说，“都觉得咱干不下去，来抄咱后路？”
　　“草原上的动物快不中的时候，”小齐缓缓抬起头，眼皮朝上望着乳白色的天花板，幽幽地说，“秃鹫就开始围着它转，等它咽气甚至没咽气，一哄而上，叨光它的肉。”
　　小霞摇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陷入了沉思。忽然，像是想到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自己哑然失笑起来，继而，像是自言自语地冷笑着说：“太小看我路小霞了，我会干不起来？瞎了他们的狗眼！我非让李兰、小党、小蔡、东军、咱二哥二嫂看看，我路小霞是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