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83、1998年3月X日 三个男人一

　　三个男人一同来到柜台跟前，一边是个长发的瘦高个儿，一边是个谢顶的矮胖子，夹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非常斯文的样子，笑着和小齐打招呼：“我买过恁东西，有印象吧？”
　　小齐忙站起来，笑着回应：“有，有，万老师是吧？”
　　“对，对，”万老师笑得很和善。
　　“你要啥哩？”小齐很客气地问。
　　“那个女孩儿呢？”万老师笑着问，“叫小霞吧？”
　　“俺媳妇，”小齐笑着说，“上午没来，你要啥了吧，万老师？”
　　“能联系上她不能？”万老师笑着问。
　　“她有传呼，”小齐笑着说，“我给她打传呼吧。”
　　“好，好，”万老师笑着连连点头。
　　小齐用手机给妻子打了个传呼，不一会儿，电话回了过来。
　　“万老师找你。。。”小齐对妻子说，笑着把手机递给万老师。
　　“你好，小霞，”万老师接过电话，笑容可掬地说，“我是万国庆呀。。。对，对，对。。。哈哈哈。。。有个事儿想麻烦一下你呀，以前在恁姨那儿，我不是买过不少东西？发票都是你给我开的，现在查我的帐呢，我的票都是照实开的，是吧？你能不能过来给我作个证？对，对，对，就过来说一下，俺一块儿来了两个人，你给他们说下情况。。。好，好，好，麻烦你了，麻烦你了，好，好，好。”
　　万国庆把手机还给小齐，笑着说：“她说下午过来，俺下午过来吧。”
　　这些人刚走，小蔡幽幽地来了一句：“来者不善呐！”
　　“是吧？”小齐神色紧绷地说，“我也觉得不对劲儿。”
　　“你没看旁边那俩人？把他夹多紧，一看不是公安局就是检察院的，让他们叼住，不死也得脱层皮儿！”
　　“他让小霞下午来给他作个证。。。”小齐惴惴地说。
　　小蔡冷笑着摇了摇头。
　　“不敢让来吧？”小齐马上心领神会。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小霞打来的，轻声问：“万老师走了没？”
　　“走了，说下午还来。”
　　“说我给他开的发票，让我给他做证哩，说来了好几个人。”
　　“一共三个，俩把他夹中间，夹得可紧！”
　　“发票都是在李兰那儿开的，在咱那儿就买过一次东西，没发票还没买成，让我给他做啥证呢？我个看柜台的，让开多少我开多少，我早不在那儿干了，让我给他作证，他咋不找李兰呢？”小霞越说越气。
　　“刚开始来了，不说干啥，就找你，我想买东西呢，给你打传呼，谁知道弄这呢！”
　　“小蔡在那儿还是剑灵在那儿？”
　　“小蔡，正说这事儿呢，说你最好别来，这些人一旦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也这样想，我一个打工的，他找我干啥？去找老板呗！”
　　“那你下午别来了。”
　　“嗯，嗯，我不去了，就说我不舒服，去不了。”
　　“好！”
　　到了下午，那三个人果然又来了，并排往柜台前一站。万国庆依然被紧紧地夹在中间。
　　“小霞哩，”万国庆满脸笑容地问，“来了没？”
　　“没来，她不舒服。。。”
　　小齐的话音未落，旁边谢顶的矮胖子突然脸色一沉，大喝一声：“说好了让她下午来，为啥不来？”
　　“她不舒服，来不了。。。”
　　“说好了让她来，”矮胖子举起一根手指加强语气，斩钉截铁地说，“她就得来，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恁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小齐抗拒地把脸扭向一边，说：“她回老家了，来不了。”
　　这话彻底惹恼了矮胖子，手指直戳到小齐脸上：“你也打算包庇她是不是？你叫啥名字，给我站起来，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身份证没有带。”小齐梗着脖子说。
　　“身份证为啥不带？”矮胖子啪啪猛拍柜台，厉声喝问，“法律规定出门必须随身带身份证，你不知道？”
　　“哎，哎，同志，你轻点儿，”旁边一直埋头看报纸的小蔡终于忍不住，提醒矮胖子，“你那么大劲儿拍我柜台，你给我拍坏喽。”
　　临走时，矮胖子指着小齐，怒气冲冲地撂下狠话：“明天让她过来啊，敢不来马上用传票传她！”
　　几个人走后，小蔡叮嘱小齐：“千万不要让小霞来，这种人惹不起，只有躲得起。刚才那个一直拍我柜台，牛叉哄哄得很，我就看不惯这号人，给我拍坏了看我饶你！”
　　“恁当地人当然不怕了，”小齐惊魂未定地说，“俺都是外地的，小霞更是外省的。”
　　“所以说，”小蔡出主意说，“这几天就不要让她来了。。。”
　　小齐忙点头答应。
　　“要不这两天你也不要来了，”小蔡继续说，“别找不着恁媳妇，再弄住你也不是玩的---问我我才不知道，一推三六五，滚他娘的蛋！”
　　小齐叹口气，恨恨地说：“本来就没生意，又他娘的弄个这事儿！”
　　小齐下班回到家，小霞马上迎上来，关心地问：“白天说个啥，那几个人又去没？”
　　“咋没来？”小齐坐下说，“一说你没来，一个矮胖子拍着柜台很冲我发火呢，说我包庇你，非要我身份证，我说没带，他拍着柜台说：身份证为啥不带？法律规定身份证必须随身携带你不知道---很在那儿厉害我呢！”
　　“最后哩？”小霞吓得眼睛瞪得溜圆。
　　“小蔡不愿意他了，”小齐解气地说，“指着他说：你别很拍我柜台啊，你一直拍我柜台干啥哩？你给我拍坏喽---那人才老实点儿，说明天还去，非要找你。”
　　“一直找我干啥？”小霞六神无主心慌意乱地说，“给他们说了，去找老板呗，一直找我干啥！”
　　“说你不去还要给你发传票呢。”
　　小霞一听，瞬间呆住了。
　　“小蔡说，这种人惹不起，只有躲得起，让你这段时间不要去，说最好我也别去。”
　　“就是，”小霞两只大眼睛忽闪了半天，心惊胆颤地说，“你也别去了，找不到我，再把你抓走喽。”
　　“正好，”小齐忽然想起昨天邳州那个发光管厂家，说，“这两天我往邳州跑一趟，反正去不了商场。”
　　“行啊，你去看看呗，你不是不想和李科长做生意了？”
　　“昨天差点儿把我逼死！”
　　“确实过分，哪有让借钱清货款的？”
　　“还和小蔡眉来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