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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93年9月X日 在郑州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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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郑州市中原路与京广路交叉口西南角有一个城中村,叫蜜蜂张。这个村历史悠久,百度搜索说这里明朝初期还是沙荒地,后来有刘、王、杨三姓共8户人家迁来,形成小村叫“八家庄”。清朝末年,开封人张广德来此养蜂,因养蜂技术好、为人公道,村子逐渐被称为“蜜蜂张”。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里因为地处郑州火车站与郑州市政府之间,早已成为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蜜蜂张的民房经过长期私搭乱建,吸纳了大量的外来人口,已如蚁巢般杂乱拥挤。这里与火车站只隔一条京广铁路,来往步行穿过地下通道只需十几分钟,中州商场的很多商户都在此租住。新乡的富生电子,在中州商场买下一节柜台后,也在蜜蜂张一条胡同的尽头,租下了一个单间。
吃罢晚饭,小齐到院子里的公共自来水管把小锅、筷子刷洗干净,回到屋子里,反手关上木门。这是一个十几平方的单间,和在家里一样,小齐住进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把这间出租屋打扫得一尘不染。屋里还残留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窗户虽不小,但窗外紧贴着一堵高墙,即便开着门窗,也很难取得通风的作用。屋内简陋到了极点,只有一张单人木床,屋子的另一角有个半截纸箱,当做收纳箱用。纸箱里除了小齐的几样私人物品,还留着前人、应该是小杜的一件东西---一个红色女士小挎包,大概率是小杜女朋友的。小齐拿不准小杜还要不要,只好暂时留了下来。
纸箱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小酒精炉。小齐把洗干净的小锅放到炉子上,直起腰,吁了口气,发了两秒钟呆,便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绕着圈儿转起来。转了大概有半个小时,觉得有些累了,就到床上仰面躺下来,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一连几天了,每天从商场回来,煮两块儿方便面,丢进两颗青菜凑合一吃,早早便没了事做,除了在狭小的屋子里像驴拉磨一样转圈儿,就只能这样躺着打发时间。
一直熬到天色黑尽,小齐才爬起来,锁了木门,走了出来。他在弯曲、阴暗、狭窄的小胡同中穿行着。这条胡同儿如蜜蜂张所有的胡同儿一样,都像是一个贫民窟,住满外来打工或做小买卖的乡下人。即便一家老小很多口,也硬挤在一个单间里,门口堆放着煤火、煤球及乱七八糟的杂物。从敞开的大门,能瞥到猪窝一般的室内,一个个蓬头垢面的男女老少端着大碗正在吃饭。从两边昏暗的屋子里涌出的霉馊气味,弥漫在整条胡同里。由于各家上方都搭着简陋的棚子,整条胡同像一个山洞般密闭,霉馊味儿久久难以散尽。
一出胡同,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面前就是中原路,一条十分繁华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中原路从西向东,过了京广路便开始下行,从京广铁路下方隧道穿过,上行至福寿街,重新回到地面。小齐沿着人行道信步往东走着,来到一座横跨中原路的人行天桥上。天桥上地摊儿一个挨着一个,引得不少人驻足选购。天桥下就是下穿京广铁路的中原路,此时正值晚高峰,车辆更是川流不息。初秋的郑州,夜晚凉风习习,天桥上挤满了纳凉的闲人,或操着方言大声说笑,或孤独地趴在栏杆上,久久地望着脚下汽车窜进窜出,消磨时光。
忽然,几个路人的对话吸引了小齐的注意。
“咱去二七塔转转吧?”
“太远了吧?天黑了。”
“不远。十几分钟,就这条路,恁往那儿看,可亮的地方就是。”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过去,果然,不远处的楼顶,霓虹灯亮成一片,几乎把半个天空都染成红色。
“走,走,走。”有人笑着附和,“来郑州了还不去二七塔转转?回去了一说跟没来一样。”
“亚细亚是不是就在二七塔?”
“就是啊。去转转吧,给孩儿买点儿东西,也算来趟省城。”
“不买东西,这片儿逛逛也行啊,这是郑州最热闹地方了,恁看哪儿晚上有这么亮的地方?”
几个人边说边走,小齐想了想,便远远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下了天桥,从阴暗的涵洞穿过,上了一个长长的斜坡,在一个车辆、人流极为稠密的十字路口暂时停了下来。对面街角是一座电影院,门头几个红色的大字极为醒目:东方红电影院。电影院前的人多得几乎迈不动步,大多是打扮时髦的年轻情侣,或是带着孩子等待入场的年轻父母们。
继续往前走,猛一抬头,二七塔已赫然立在眼前。二七塔全称为郑州二七大罢工纪念塔,建于1971年,位于郑州市中心二七广场,为纪念1923年京汉铁路工人运动而修建的纪念性建筑物,是郑州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塔身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平面呈两个五角形并联,是一座建筑独特的仿古联体双塔。塔身挂满灯泡,到了夜晚,灯泡全亮,使得塔身亮闪闪的,显得极为辉煌雄伟。小齐跟着那几个人围着塔转了半圈,可能是下班的缘故,塔底黑着灯,没有开放。
转过二七塔,亚细亚那几个巨型霓虹灯愈发明亮,与周边天然商厦、商城大厦、华联商厦等几大商场楼顶的霓虹灯接力,把二七广场的整个天空都映得通红。随着人流随便进入一家商场,见到的都是金碧辉煌、商品满目、人流如织。
到了商场清场的时候,小齐随着人流出来。二七广场依然是个不夜城,大街小巷各家门店都在营业,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鞋的、配眼镜的、卖化妆品的。。。灯光亮如白昼,街上人头攒动。
逛了这么一大圈儿,小齐回到住处,也才十点多。除了早早睡觉,实在无事可做,以前的作息时间,看来是不得不改了。
睡梦中,小齐忽然被一阵巨大的声音惊醒。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臆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哪里。不知为什么,有人正在拼命砸门,薄薄的木门似乎马上就要被擂破。
小齐慌忙跳下床,拉亮电灯,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警服、没戴帽子。因为小齐的父亲就是警察,且是单位里的一二把手,手下管着几千号人,小齐从小就与穿警服的人天天泡在一起,那些身着警服的叔叔伯伯们个个对他和蔼可亲,见他不是抱起来用胡子茬扎他,就是摸头捏脸,所以,小齐对身着警服的人有着发自内心的亲近感,遂松了口气,笑着说:“不好意思,我。。。”
没想到,对方突然破口大骂:“你妈的个X!咋这么长时间才开门,我X你妈的!”
警服男一边胡嚼乱骂,一边硬闯进来,到处乱翻东西。当看到纸箱里的那个红色女士包时,一把抄了起来,回头大声质问小齐:“这是谁的?你这儿咋有个女士包呢?是你抢的还是偷的?”
小齐被这种阵仗吓呆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屋里东西你不知道?”警服男浑身酒气,暴跳如雷,“X你奶奶的,我问你你到底抢的还是偷的!”
“我。。。”小齐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刚来。。。”
“你妈的X!”警服男不依不饶地吼骂着,“我回去查查,查出来咱再说!”
警服男拎着那个小红包,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小齐,呆在当地,大敞着门,体如筛糠般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