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6、1993年9月X日 “这是小齐

　　“这是小齐，”刘江笑着向小霞介绍，“俺公司的同事儿，往后在这儿看柜台，多多关照啊！”
　　“这是小霞，”刘江又笑着把小霞介绍给小齐，“咱柜台旁边那个柜台，以前是她们的，老邻居了。”
　　“你好！”小齐连忙含笑点头打招呼。
　　“你好。”小霞也笑着回应，随即笑着问刘江，“上次跟你一块儿来了是吧？”
　　“是。以后在这儿常驻了，拜你多多照顾啊。”
　　“没问题。”小霞爽快地答应下来，“有啥不明白的问我就行了！”
　　刘江带小齐来到自家柜台，取下一把钥匙交给小齐：“你进去把柜台打开。”
　　小齐进到柜台里，拿着钥匙，却不知道柜台锁怎么开。
　　刘江做了示范，教小齐怎么开柜台锁，然后交代：“你把咱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柜台上---跟人家那样。柜台里有黄工名片，有人问，不懂，给个名片，让他们打电话问吧---我去找张新建拿板子。”
　　依照刘江吩咐，小齐把柜台里他们的产品---电子镇流器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他左顾右盼，想观摩一下别人家是怎么摆的，无奈两边柜台依然空着，只好望向斜对面。斜对面的美女依旧在那里，不过，正趴着睡觉，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乌黑发亮，像瀑布一般从肩头滑落。
　　东西端端正正摆好后，小齐屏住气息坐下来，左瞧瞧右瞅瞅。和上次相比，这次感觉踏实多了，但依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正在这时，一个女孩子顺着左边过道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她个子不高，留着男孩子般的短发，穿着一身牛仔装，敞着怀，一只手像男孩子一样插在腰间的裤兜里，走路一扽一扽的。她直奔电话间，拿起电话就打，一个硕大的汉显传呼机沉甸甸地坠在腰间，格外惹眼。
　　打完电话，她昂首挺胸地准备离开时，张新建抱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纸包走过来，点头哈腰地追着她打招呼：“你好，小丽！”
　　女孩儿淡淡笑了笑，简单地回应了声你好，依旧一副高冷的模样，径直走了。
　　张新建把手中的纸包往小齐面前的柜台上一墩，问：“刘江呢？”
　　“说去找你了呀，”小齐忙站了起来。
　　“你是新来给他们看柜台的吧？”新建打量了两眼小齐。
　　“是。”
　　“我叫张新建，”张新建主动和小齐握了握手，“沧州做线路板的，你们的板子就是我做的，我的柜台在前面。。。”
　　说着，张新建往身后指了指。
　　小齐笑着连连点头说好。
　　不一会儿，张新建拿了一张名片回来，恭恭敬敬地给小齐双手递上：“这是我的名片！”
　　小齐赶忙欠身，学着对方恭恭敬敬的样子，双手接了过来。
　　“名片，名片。”张新建一边甩着胳膊走开，一边仰面大笑，“明着骗！”
　　小齐慢慢坐下来，低头开始细细研究手中这张平生接到的第一张名片。正面，最上面一行小字：河北省沧州市金鑫电子有限公司，中间几个粗体醒目大字：总经理：张满仓。小齐皱了下眉头，心里嘀咕：不是说叫张新建吗？最下面印着厂址和汉显传呼号。他发现：郑州不管男女老少，几乎都是汉显传呼；在新乡，腰里挂汉显的，几乎都是一些大腹便便事业有成模样的中年人，年轻人有个数字机，已不知能招来多少羡慕的目光。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经营范围：承接各种线路板，代设计加工云云。
　　小齐正看着，刘江提着一堆东西回来了。张新建紧跟刘江而来，拍着柜台上的牛皮纸包，对刘江说：“你们东西齐了！”
　　“没啥问题吧？”刘江随口问了一句。
　　“您打开看看。”张新建随手撕开一包，抽出一张崭新锃亮的线路板展示给刘江看，“有什么问题您现在发现最好，回去焊上元件再发现就麻烦了---不过，我看过了，应该没什么问题，都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
　　刘江瞥了一眼板子，没再说什么，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一叠钱递了过去。张新建也数了一遍，掏出鼓囊囊的钱包，硬塞进去，顺手抽出一张五十的塞进刘江上衣口袋，嘿嘿一笑。
　　“给我写张信誉卡。”刘江说。
　　“你们这儿有，”张新建笑嘻嘻地说，“你随便写呗。。。”
　　看刘江眼一瞪，一副就要发火的样子，张新建赶紧改口，点头哈腰地陪笑说：“好，好，我给您写，我给您写。”
　　“写多少？”张新建刚走了两步又拐回来，“照实写还是。。。”
　　“你看着呗。”
　　“明白。”张新建心领神会地一笑。转眼间，拿回一张信誉卡。
　　刘江也不看，直接一叠，装了起来。
　　“今天可以请你们吃饭了吧？”张新建笑着问。
　　“今天东西不多，”刘江摇头直接婉拒，“我现在就回去，家里等着这批板子用呢。”
　　“行，那还下次吧！”
　　“赵迅，”张新建走后，刘江忽然叫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笑着把小齐介绍给他，“这是俺公司看柜台的，你没事儿了给照看照看。”
　　“你好！”小齐马上笑着问好。
　　赵迅戴着眼镜，留着长长的头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厚厚的眼镜片儿后面一双突兀的大眼睛上下把小齐盯着打量了半天。
　　小齐被瞪得几乎晕厥过去。
　　赵迅终于随便点了下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江把采购的东西规整好，提在手里，做出要走的样子，和小齐告别：“那你在这儿吧，我走了。”
　　尽管来公司不久，和刘江也不是很熟，此刻，小齐望着刘江，竟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蜜蜂张住的地方不是也领你去了？能找到吧？”
　　“可以。”小齐点头。
　　“有啥事儿了，”刘江指了一下旁边的公共电话间，“给杨工打电话，旁边这儿不就是公用电话？”
　　小齐又点头。
　　“黄工电话知道吧？”刘江指着柜台里，“名片上有。”
　　小齐点头。
　　“没事儿了我也经常来，”刘江踩着细碎的步子，边走边扭头说，“你过两天星期六不又可以回去了？”
　　小齐继续点头，不知不觉地从柜台里跟了出来，送了刘江两步。
　　“好，我走了。”刘江说这话时，已经来到小霞柜台前。
　　“霞，”刘江笑着大声道别，“我走了啊！”
　　“又走啦？”小霞笑着打趣，“今天饭也不吃了？”
　　“不吃了，赶紧回去哩。”刘江回头看了一眼小齐，又笑着嘱托小霞：“俺的新同事，麻烦你给照看照看。。。”
　　“哎呀，赶紧走吧。”小霞不耐烦地叫起来，“唠唠叨叨的，跟个老太婆一样！”
　　刘江笑着大步离去。
　　眼巴巴地看着刘江消失在货架后面，小齐垂头丧气地返回到自己的柜台里。
　　他低着头发了会儿呆，无意间一抬头，忽然发现对面的大美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似乎在问：“这人不走了？”
　　四目相撞，吓得小齐慌忙把脸扭向了一边。
　　干坐了半天，旁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齐感觉越来越无聊。忽然看到胜利正在柜台上划玻璃，上次来，胜利主动和他说笑，给他留下待人热情的很好印象，便站起来，穿过一节柜台走过去，笑着搭话：“划玻璃呢？”
　　谁知，这次胜利态度大变，头也不抬，只是十分冷淡地啊了一声，便不再搭理他。小齐僵在那里，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很无趣地回到座位，拱肩缩背地往柜台后面一窝。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喝水不喝？”
　　小齐猛抬起头，见小霞站在柜台前，拎着一个暖水瓶，笑吟吟地望着他。
　　“不喝，不喝。”小齐赶紧站起来，“谢谢！”
　　“你们柜台里应该有杯子，我见小杜用过，你不想用明天带一个来，卫生间有开水，一杯一毛，你也可以带个小暖瓶，一暖瓶两毛，可以倒四五杯。”
　　“知道了，谢谢！”
　　小霞笑笑：“不用！”
　　“对了，”见小霞转身要离开，小齐忙笑着叫住她，“俺这两边咋没人哩？”
　　“这个柜台以前是我们的，”小霞折回来，笑着拍了一下小齐右手的那个柜台，“我们搬到那边，卖给赵泽了---那边那个卖加装遥控器的，现在当仓库用了吧。。。”
　　“这个是‘骗子’的。”小霞又笑着拍了拍小齐左边的柜台，“两口都上班，礼拜天才有空儿来。”
　　“哦，”小齐缓缓地点头，努力想着再找点儿什么话，随即笑着问，“咱这儿上下班是几点？”
　　“这儿分冬季和夏季，现在是夏季，早上七点开门，下午六点清场，一般是晚半个小时来，早半个小时走，时间自己看着呗，晚来点儿早走点儿都没人管。。。”
　　小齐很认真地听着小霞口齿清晰而详细的介绍，一边连连点头。
　　“小杜在这儿就没个点儿，”小霞笑着向小齐举例，“小红来了，有时候中午头儿了俩人还不来哩！”
　　“好。”小齐笑着再次真诚道谢，“知道了，谢谢！”
　　“不用！”小霞转身离开时，冲小齐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