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48、1997年7月X日 小霞端着刚

　　小霞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正好见小齐进大门，便笑着打招呼：“回来了，老公？饭做好了，吃饭吧。”
　　小齐坐下后，小霞一边盛饭，一边随口笑着问：“今天卖钱没？”
　　“没有，”小齐垂头丧气地说,“一天没个人问。好不容易有个河北的，要一万只Φ3长腿儿的，咱不够，我去南厅串了一万，怕他认出标签儿，想着给他换换吧，鳖孙老张坐在卫老板那儿一直和我说话，我也不好换，客户第二次来问我货拿来没有 ，我说没有，谁知道给他换了，再问他，人家不要了，气死我了！”
　　“现在商场都成卖发光管的了，”小霞笑着说，“一走就回不来了。”
　　“发光管真的不能再做了，”小齐叹了口气，说，“小龙说给咱介绍数码管厂家，一走再也不听吭了。”
　　小霞笑着宽慰老公：“回头见面了再问问他吧。”
　　两人开始吃饭，小齐反问妻子：“你今天干啥了？”
　　“上午洗洗床单洗洗衣服，”小霞笑着说，“天热，干的可快，下午收收，出去买买菜；一天不是王君就是曹银华，一个劲儿往咱屋跑。”
　　“天就是热，”小齐抹了一把额头，烦躁地说，“赶紧吃完饭上楼，热死了，一身汗。”
　　“今天下楼碰见女房东，”小霞笑着说，“我说屋里太热，待不住人，她说：‘晚上来俺家吧，开空调了’---一会儿去她家吧？”
　　“去呗，”小齐说。
　　两人匆匆吃完饭，下了楼，敲了敲三楼的防盗门儿。
　　开门的是女房东，一见是他们，便开门让他们进来，一边笑着问： “吃过饭了？”
　　“吃过了，”小霞笑着回应，“恁吃没，嫂子？”
　　“俺早吃过了，”女房东笑着说。
　　一进门，凉气一下子包裹住全身，小霞无比惬意地笑着说：“就是舒服啊！”
　　女房东笑着说：“没事儿了下来凉快呗。”
　　房东的小女儿正趴在餐桌儿上写作业。
　　“华妞儿，”小霞笑着打招呼，“写作业哩？”
　　女房东笑着说：“天天光作业就愁死人了。”
　　“嫂子，”小霞笑着问，“你以前不是老师吗？”
　　“我那个时候的水平哪教了现在的娃儿？”女房东笑着说，“跟看天书一样。”
　　“小伟哩？”小霞笑着问，“不看着他妹妹写作业？”
　　“那个才不中哩，”女房东笑着说，“初中都不知道咋毕业的。”
　　“在屋里干啥哩？”小霞笑着问。
　　“哪在屋里呢，”女房东笑着说，“一天都不着家。”
　　“俺哥哩？”小霞又笑着问。
　　“那也是个不着家，”女房东笑着说，“吃完饭碗一撂就跑了，在家多呆一秒钟都嫌亏！”
　　“你在家干啥哩，嫂子？”小霞笑着问。
　　“这不陪着华妞，”女房东心疼地瞅了一眼小女儿，笑着说，“她写作业旁边还得有个人陪着。”
　　“恁吃饭怪早哩，”小霞笑着说。
　　“在家闲着没事，”女房东笑着说，“早早把饭做了，让他们吃吃。”
　　这时，小齐凑过头来，看华妞写的啥作业。
　　女房东见机，忙笑着提醒女儿：“华妞有啥不会的，正好问问你这个叔叔。”
　　华妞头也不抬，硬邦邦地甩了一句：“没有啥不会的！”
　　小齐赶紧笑着说：“我毕业都十年了，上学的时候数学就没学好，一看数学题就头疼。”
　　“小勇啥毕业？”女房东笑着问，“哪个大学的？”
　　“哪上过大学，”小齐笑着坦承，“高中毕业。”
　　“不会吧，”女房东笑着对小霞说，“看着可是个大学生。”
　　“他长相可唬人，嫂子，”小霞笑着说，“我也一直以为他是个大学生哩。”
　　“你啥毕业？”女房东笑着问小霞。
　　“我？”小霞笑起来，说，“小学都没毕业！”
　　女房东表示不相信，笑着说：“瞎说。”
　　“就是啊，”小霞笑着说，“我小学四年级，让俺老师打了，一生气，说死不去了，正好家里缺劳力，俺爸在外面上班，俺姐俺弟上学，俺妈说你不去不去，在家上地喂猪吧。”
　　“在农村上学，”小齐笑着说，“谁没挨过打？都因为挨打不上学，农村没学生了。”
　　女房东点头表示同意，笑着附和说：“农村打孩子就是多。”
　　“嫂子，”小霞笑着问，“你打不打？”
　　“咋不打？”女房东笑着承认，“可气人的时候，手忍不住就上去了。”
　　“光用手打好多着哩，”小齐笑着说，“我在农村上学，老师拿教鞭---大笤帚上面抽下来的竹条，让学生把手平放到桌子上，用教鞭儿抽。。。”
　　“我是跟同学淘气，”小霞插嘴说，“老师踢我。。。”
　　“那你还有原因，”小齐提高嗓门，笑着说，“俺那挨打根本没有原因，除了班长，所有同学排着队挨打，挨一下，跳起来叫一声，挨一下，跳起来叫一声，其他同学拍着手大笑，自己挨打完了，排着队再看别的同学挨打，自己再拍手大笑。”
　　“那老师有点儿过分，”女房东摇摇头，笑着说，“打人一点儿理由都没有？”
　　“可不是，”小齐笑着说，“用教鞭儿抽还是轻的，俺班主任是个女的，把木头椅子反过来挂在一个同学脖子上，再加两块儿砖，再把他书包挂上---嫂子，你想想这有多重，俺那个时候才小学二年级，把那个学生脖子上勒得可深一道血印！”
　　“这都没人管？”小霞惊骇地问，“没人告？”
　　“谁告？”小齐笑着说，“回去给家长说，再挨一顿打。这次是太过分了，家长告到学校，老师也没咋地，换个年级继续教。。。”
　　听到这里，华妞把头一抬，仰着稚嫩的小脸儿，说：“老师敢打俺，俺把她家抄喽！”
　　“能你的吧，”女房东笑着嗔怪女儿，“赶紧写你的吧！”
　　正说笑着，男房东回来了。男房东四五十岁，有些谢顶，面色如一个下惯地的农民一样，黝黑泛红，微胖的身子显得十分壮实。
　　女房东目光紧随着老公转了半天，笑着问：“还出去哩？”
　　男房东无所事事模棱两可地说：“出去不出去都行。”
　　“嫂子，”小霞笑着提议，“咱打牌吧？双升会不会？跟俺哥咱正好四个人。”
　　“现在谁不会打双升啊，”女房东笑着回答；随即，转头笑着问老公：“打不打？赵小顺？”
　　“打就打，”男房东虎虎地走过来，说，“谁怕谁。”
　　女房东笑着对女儿说：“你回屋写吧，妞儿，我和恁爸恁叔叔阿姨打会儿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