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47、1997年7月X日 燕庄村西侧

　　燕庄村西侧有一条南北向的货运铁道，当地人向来把它视作燕庄村与市区的分界线。后来，随着城市向外扩张，燕庄村与郑州市区融为一体，这条铁道即被停用废弃。由于周边人口稠密，在金水路与顺河路之间的铁道两旁，遂自发形成一段极其繁华的商业区。
　　靠近顺河路的铁道南段，尽是衣帽鞋袜化妆品等各类生活日常用品，北段则挨着金水路，是一个露天菜市场，生鲜熟食样样齐全。在熟食区，人气最旺的是十几家连成一排的炒鸡摊儿，一家比一家生意火爆。激烈的竞争促使摊主们争相大秀厨艺，手中铁锅勺子上下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巨大声响，火焰爆起，肉香扑鼻，酱油上色儿的大块儿鸡肉在国内翻滚，最后是一大把青椒和木耳的暴力撒入，让不知多少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地大咽口水。
　　远远闻着诱人的肉香，看着眼前火爆的景象，小霞忍不住笑着向老公提议：“咱也买份儿炒□□？”
　　小齐又偷偷咽了口口水，硬了硬心肠，叹口气，纠结地说：“多长时间都不卖钱了！”
　　“那算了，”小霞笑着说，“买几个土豆、馍，还喝稀饭吧。”
　　小霞提着几个土豆和馒头挽着老公一齐往家走。燕庄本就不宽的村中道路两边小贩林里，行人在夹缝中来来往往摩肩接踵，一个骑山地车的高个儿年轻人忽然从后面撞了小霞一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骑。
　　小霞愣了一下，不满地嘟囔着：“啥意思吗，撞着人也不吭一声。”
　　年轻人依然头也不回，继续懒懒散散地往前骑。
　　“听见没？”小霞抬高嗓门喊，“撞着人了！”
　　留着长发、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这才慢慢扭回头，用阴冷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小齐见状，赶紧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走吧，走吧！”
　　回到家里，坐下后，小齐便开始教训妻子：“你以后不要和这种人计较，你知道都是些啥人？你没看燕庄现在住的都是些啥人？万一碰着个不要命的咋弄？他前面横梁上还坐个人你看见没？”
　　“他撞着我了，”小霞又委屈又生气地说，“让他道个歉咋啦？他不应该？你为啥让他走了？”
　　“我再给你说一遍，”小齐声音陡然提高，大声对妻子说，“燕庄住的人都很杂，你不要惹祸，把我也连累进去！”
　　“你咋这么窝囊？”小霞也来了火气，针锋相对地高声回怼，“老婆让人撞了，屁也不敢放，还有脸回来吵我！”
　　小齐被彻底激怒，猛地跳起来大吼：“你再给我说一遍！”
　　“咋啦？”小霞毫不退缩，继续和老公讲理，“我说错了？人家撞你老婆，把你吓成这样。。。”
　　话音未落，小齐忽然一拳重重地捣在了小霞的肩头。
　　小霞身子一晃，吃惊地看着老公，怔怔地问：“你打我干啥？”
　　接着，小霞嘴慢慢咧开，终于哇地一声哭起来，一边哭着问：“你打我干啥？”
　　小齐不再理会妻子，坐下扭过身子生闷气。
　　小霞则背对着小齐，坐在床上抽抽噎噎地哭着。半天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齐终于率先打破沉默，愤懑地说：“我一直问你生意不好是咋回事，你说你不知道，问你咋办，你还说不知道，这马上都要还咱哥钱了，问你啥你还说不知道，我这两天都在这儿想呢：我是不是落入你圈套了，是不是你不想给恁姨干了，或者恁姨不给你开工资，恁家急着用钱，你才找我哩！反正干起来干不起来，恁家人都有几千块钱！就这生意你也没把握做起来，拉我做个垫背，你这不是坑我哩？生意做不起来你回恁老家，一屁股债让我背，是不是？”
　　小霞扭过脸来，两眼含着眼泪，问：“你是不是因为这才打我哩？”
　　小齐没有回答。
　　“你过年的时候去俺家，”小霞抽泣着说，“咋对俺妈俺爸说哩？说你永远不会打我，要对我好，你今天可倒打我了！”
　　说完，扭过身去，继续轻轻地啜泣。又过了一会儿，啜泣变成了彻底的无声，屋子里静的仿佛空无一人。
　　“小霞，”门外忽然有人急促地连叫几声，又邦邦邦地敲门，“小霞！”
　　小霞忙把眼泪抹干，开开门。
　　曹银华站在门外，兴奋地说：“来，小霞，我给你说个事儿。。。”
　　曹银华不由分说，把小霞拽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小霞回来，把门一关，凑近小齐，神秘地低声问：“你猜，曹银华给我说啥了？”
　　小齐白了一眼妻子，懒洋洋地问：“说啥了？”
　　“她说今天下午她去找丁志强他同学，”小霞说，“和人家睡了！”
　　“啥意思？”小齐问。
　　“她说她本来和丁志强这个同学先谈，”小霞说，“后来找的丁志强。。。”
　　小齐琢磨半天，依旧一头雾水，问：“这到底算谁撬谁的墙角啊？”
　　“你不管跟谁，”小霞一脸鄙夷地说，“一心一意跟人家过，跟这个睡睡跟那个睡睡，我最受不了这号人！还来给我偏哩，不知道咋想的，真不要脸，回头我非给丁志强说说！”
　　小齐吓了一跳，忙说：“你可别，人家咋乱是人家的事儿，你别掺和！”
　　“我真替丁志强丢人！”小霞愤愤不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