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49、1997年7月X日 快到中午时

　　快到中午时，小齐送饭到商场。刚放下饭盒，小霞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封未拆封的信。
　　小齐一看，信封上居然有外国字母，原来是李建武写来的，小齐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齐勇，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非常高兴！因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跟着我们科长一起出发的，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倒的飞机，才来到科特迪瓦。这里和想象的差不多，就像我们的一个大农村，虽然已经是他们的经济首都阿比让了。公司在这儿租了个仓库，都是从国内发过来的童鞋，很便宜很便宜的那种，一部分来自义乌，一部分居然来自我们河南偃师。
　　刚开始来的时候什么都很新奇，坐那么长时间飞机，也是头一次。这里全是黑人，我们反而成了外国人。当地就是太穷，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公司算是勉强维持，我们科长已经不愿意在这儿待，这次才把我带来，过一阵子他就回去了。来这里就是太想你们，又不能像你那样，想家了就回一趟，这里太远了！这儿的官方语言是法语，懂英语的不多，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赶紧学法语。它的电视报纸都是法语，一点娱乐消遣也没有，晚上就是早早躺在床上想你们。想当初你在我那儿过夜，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聊天，你的愿望是去郑州，我的愿望是来非洲，终于，我们的梦想都实现了！但前途是什么呢？又都不确定，你说你们刚开始，生意很艰难，我这里何尝不是？我如果干不下去，公司大概率要撤摊儿了，因为不会再派人来。我如果不想回去，除非干起来，没有第二条路！公司那种论资排辈、按部就班的日子我早过腻了，这你知道，我会想尽办法抓住这次机会！
　　真的很羡慕你，有小霞这样的好伴侣一起为了事业生活奋斗，我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身打拼，想想真的很难啊！但再难也要坚持下去，你的家人和朋友对你的期待，和我的家人和朋友对我的期待是一样的，我们不能辜负他们，待一段时间灰溜溜地回去，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让我们相互鼓励，在当地混出一点模样，还是我常说的那句话：开工没有回头箭，一股脑往前努力吧！
　　建武
　　小齐看完，把信给妻子看。
　　小霞看完信，还给小齐，笑着问：“看你还想着不想着回去了？”
　　“太难了呀！”小齐叹口气。
　　这时，从电梯口那一头转过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提着两兜东西，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不停地向两边商户发问：“吃饭不吃，老板，吃饭不吃？”
　　有一个女商户问：“啥饭哪？”
　　女人赶紧放下东西，打开两个袋子，殷勤地笑着说：“豆腐汤，烙饼，豆腐汤是咸汤，自己做的，饼也自己烙的。”
　　女商户问：“多少钱一份儿啊？”
　　女人笑着说：“豆腐汤一块，饼一块。”
　　“来一份儿尝尝呗，”女商户说，“天天吃商场饭，早吃腻了。”
　　有一个人买吃，邻居们纷纷问：“好吃不好吃？”
　　“还可以，”女商户笑着回答，“挺好吃的。”
　　她这样一说，马上就又有几个人买，女人登时手忙脚乱起来。
　　一阵忙过之后，女人笑着对商户们说：“这是俺老家特色，小时候就会做，一直都觉得好喝。”
　　“你是哪儿的啊？”有商户笑着问，“以前没见过你。”
　　“我六厂的，”女人笑着说，“下岗了，不知道干啥，有人说你去火车站批发市场卖饭吧---今天头一天来试试。”
　　“看你怪干净利索，”商户笑着说，“不像农村的。”
　　“下岗了，”女人委屈地笑着说，“实在没法儿了。”
　　“你卖的太便宜了，”商户同情地笑着说，“饼和汤一共两块，还挣钱哩？”
　　“这不头一天，”女人笑着说，“不知道卖多少钱，怕贵了没人买。”
　　说着话儿，两袋子饭卖完了。
　　“今天头一天，”女人对没买上的不停地道歉，笑着说，“不敢弄多，明天多弄点儿。”
　　这时，一个男人忽然走了过来，大声呵斥女人：“谁让你来卖饭的？不要再来了啊，听见没有，不要再来了，再来把你东西砸了！”
　　女人一下懵了，尴尬地笑着，问：“饭不让卖？”
　　“商场卖饭都是承包的，”男人说，”俺都是交过钱的，都跟你一样，俺钱不白交了？”
　　说完，男人走了。
　　女人笑着问商户：“商场卖饭还交钱哩？”
　　“咋不交钱？”商户笑着回答，”现在干啥不交钱啊？”
　　女人那边正和商户们说着话，王君忽然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小霞柜台前。
　　“小霞！”王君拖着长长的哭音儿叫了一声。
　　小霞惊讶地问：“你咋来了？”
　　王君哭丧着脸说：“咱楼上出色狼了！”
　　“啥色狼？”小霞一脸蒙圈儿。
　　“昨天半夜有人进我屋了，”王君趴到小霞身上，声音又怯又气地说，“还摸我！”
　　“不会吧？”小霞惊骇地问，“谁呀？昨天晚上咱大门没关？”
　　“不是外面的，”王君说，“咱楼上的，咱一层的！”
　　“咱一层？”小霞想了想，用排除法说，“挨着厨房那一间空了，曹银华旁边那个屋子人几乎没见过，俺旁边是俩女孩儿，平常也不见人，还有谁？”
　　“你咋这么笨呢，”王君轻轻打了一下小霞，嗔怪说，“咱那一层男的除了恁老公，另外一个是谁？”
　　“你说丁志强？”小霞恍然大悟随即又难以置信地问，“不可能吧？”
　　“不是他是谁，”王君言之凿凿地说，“半夜摸我腿，一下给我摸醒了，我一看床头坐个男的，魂儿都给我吓飞了，腿一抽，一下坐起来了，问他：‘你干啥哩？！’”
　　小霞忙问：“他说啥？”
　　“刚开始没吭，”王君说，“过了一会儿说：‘你别跟别人说啊，’，站起来走了---吓死我了，赶紧起来把门关了。”
　　小霞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说：“让你晚上睡觉不关门！”
　　“我开着门睡都穿着睡衣，”王君说，“谁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小齐笑着问：“这往后咋见面呢？”
　　“做亏心事儿的是他，”王君翻了翻白眼儿，说，“又不是我。”
　　“这下好了，”小齐笑着对小霞说，“半斤对八两，俩人谁也不吃亏了。”
　　王君一听，愣愣地问：“啥意思？”
　　“曹银华前两天去找丁志强他同学了，”小霞压低声音说，“俩人。。。”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王君恨恨地说，“这俩人专捡窝边草吃！”
　　“曹银华混得越来越让人恶心了，”王君继而憎恶地说，“前两天给我两条毛巾，我想她怪好，送给我的，过两天找我要十块钱，早知道我不要她的了。”
　　小霞忍不住笑起来，说：“这是我不帮她卖了，硬塞给你两条。她让我帮她卖哩，头一次我给她卖了五十条，还想让我帮她卖哩，我搭理她。”
　　自王君一来，小蔡便在旁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等王君走了，笑着问小霞：“这是恁对门的小姐了？长个驴脸。”
　　“咦，”小霞笑着说，“一打扮，好看得很。”
　　“身材可以，”小蔡点头咂舌地品评说，“头发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