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59、2000年6月X日 早上临出门

　　早上临出门时，小齐的手机响了。
　　“小丽问我去不去商场，”挂了电话，小霞把手机还给老公。
　　“哪个商场？”小齐接过手机，塞进腰间的手机套里。
　　“中州商场，”小霞说。
　　“干啥哩？”小齐问。
　　“她想跟我一块儿去哩，”小霞鄙夷地从鼻孔里往外喷了一口气，“她不是不去中州商场吗，这个死硬分子也扛不住了？”
　　“扛不住的人越来越多了，”小齐笑着说，“在中博一闲闲一天，倒是三天两头开会，不是说正收集证据，准备告那边儿，让那边儿半个月内一定关门，就是说要给这边儿的商户补助，说到现在了，也没见补助在哪儿哩。”
　　“小丽免费得个柜台，”小霞对小丽已经越来越看不惯，“她可当成宝了，觉得自己也是有柜台的人了，说说死也不再去中州商场，这可倒。。。”
　　正说着，手机又响起来，小齐复拽出手机，一看：“咱姥姥了！”
　　“你不要接！”小霞立刻阻止老公。
　　“我不接，”小齐又把手机插回手机套，“现在也不是天天打电话了，两三天打一回---感觉也快没劲儿了。”
　　“不是说要对我不客气？”小霞冷笑一声，“我真以为她本事儿多大呢！”
　　“那恁去商场吧，”小齐对小霞、林翠和梁国清说，“我还去中博。”
　　“好！”三人齐声答应。
　　快到中午时，侯鹏打电话摸到了中博商城。
　　“这儿得劲儿得很呐，”看着小齐宽敞的隔断、崭新的柜台、货架、饮水机、老板桌椅，侯鹏交口称赞，“这比中州商场地方大多了！”
　　“是，”小齐笑着点头。
　　“就是没人，”侯鹏又转圈儿扫视了一下偌大、空旷的商场，口气转为遗憾，“报纸上说这儿开了个亚洲最大的电子元件批发市场，我说来看看吧---这个样子！”
　　“都来了，”小齐戏谑地笑着，“又都走了。”
　　“为啥？”侯鹏不解。
　　“就像谁说的，”小齐款款地解释，“中州商场有一万条不好，占一条就够了：离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近，这边儿有一万条好，有一条不占就不中：离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远。”
　　“说得不错！”侯鹏点头。
　　“中午了，”小齐笑着提议，“去吃饭吧？”
　　“走呗，”侯鹏和小齐一点儿也不客气。
　　两人一起往楼梯口走。侯鹏远远看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满满都是货物，便指着问：“这不也有商户营业？”
　　“那就是李兰的屋子，”小齐笑着说。
　　“位置挺好的，”侯鹏打量着，“比你的好，也比你的大！”
　　“也正因为这，”小齐笑着说，“这边儿才没起来。”
　　“为啥？”侯鹏又费解地问。
　　“她是领导呗！”小齐笑着解释，“还没搬过来，一帮领头的先把好位置占了，谁还愿意跟着来哩？”
　　“造反不成功，”侯鹏感慨地摇头，“是因为格局不够啊！”
　　从商场宽阔的楼梯下来，两人走了好远，一直到了郑汴路上，才找到一家烩面馆。小齐点了四个凉菜，要了一瓶二锅头，两个玻璃杯正好把一瓶酒分完，两人边吃边喝边聊。
　　“我这段时间心情可不好，”侯鹏抿了一口酒，显得情绪有些低落。
　　“咋啦？”小齐哑然失笑。
　　“王超一直跟我对着干，”侯鹏叹口气，“在公司我说啥他都反对，弄得这段儿时间俺俩关系可紧张。”
　　“合伙生意是不是就是不好做？”小齐笑着问。
　　“可不是，”侯鹏又黯然地抿了口酒，肩耸了起来，头低了下去。
　　“都啥事儿跟你对着干啊？”小齐试图为目前这个最大的客户排解排解。
　　“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呗，”侯鹏泛泛地说，“包括给你清货款，说我给你清得太勤了。”
　　“就是，”侯鹏的话一下提醒了小齐，端起酒杯找侯鹏碰杯，“啥时候给清清账呗，我这边真紧张了。”
　　“我这边儿没问题，”侯鹏端起酒杯和小齐碰了一下，“王超一直压着不让给你清。”
　　“那刚开始恁没有说好，”小齐笑着替侯鹏寻找原因，“公司谁说了算？”
　　“按说我是总经理，”侯鹏苦笑，“他是副总，当然我说了算。他不是想着技术在他手里，我离不开他？”
　　“那咋办哩？”小齐又提自己的货款，“我这儿还有点儿着急。”
　　“你给他买个东西吧，”侯鹏给小齐出主意，“贿赂贿赂他。”
　　“买啥东西？”小齐问。
　　“你看着买呗，”侯鹏笑起来，“我只能给你说到这一步了。”
　　“中吧，”小齐无奈地答应。
　　吃完饭，侯鹏走了，小齐自己慢慢溜达回中博商城。从郑汴路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人，六月份强烈的阳光下，每一座独立的商城，不管卖什么的，都显得生意火爆，人来车往。唯独到了电子商城楼下，一下变得冷冷清清。小齐缓缓拾级而上，极目四望，一整层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小齐刚在老板椅坐下来，张爱英走了过来，笑着问：“小霞哩？”
　　“没来，”小齐客气地站了起来。
　　“你回去见小霞了，”张爱英压低声音，“让她给老刘说说呗，看能不能在四楼给我找间屋子？”
　　“中啊，”小齐一愣，随即笑着答应。
　　“在这边儿实在熬不住了，”张爱英苦笑，“你没看，能回去的都回去了。”
　　“可不是，”小齐附和。
　　张爱英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周云和二强正往这边走过来，便一扭头，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周云和二强径直来到小齐隔断前。
　　“来，”周云笑着把一张签了十几个人名的纸连同一支笔搁在小齐柜台上，“签个名儿。”
　　“签啥名儿啊？”小齐笑着问。
　　“告老刘、老甄、老杂皮，”二强笑着接话，“他们贪污受贿、偷税漏税。商场收管理费、柜台费从来不开发票，今天市反贪局在金博大门口设点儿接受现场举报，咱多收集点儿签名儿，去告他们。”
　　“我又没交过管理费、柜台费，”小齐淡淡一笑，“我咋知道人家偷税漏税不开发票？”
　　“你在中州商场这么多年没交过柜台费、管理费？”二强笑着反问，明显不相信小齐的话。
　　“我用的是小蔡柜台，”小齐笑着解释，“管理费、柜台费都给小蔡了。”
　　二强扭头看了周云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那恁用四楼的屋子哩？”二强又笑着问，挑衅的意味越来越浓，“意思让恁白用是吧？”
　　“四楼又不是俺在用，”小齐直接否认，“小霞她姐在用，跟俺有啥关系？”
　　“恁这点儿花花肠子能骗住谁喽？”二强笑着瞅向周云，对小齐连讽刺带挖苦。
　　小齐脸色一沉，不再搭理他们，坐回老板椅，拿起报纸看起来。
　　周云拾起纸笔，和二强灰溜溜地走了。小齐瞥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嗤地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