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58、2000年6月X日 “霞蛋儿，

　　“霞蛋儿，”早上起来，临上班时，林翠向妹妹求助，“你能去商场不能？”
　　“咋啦？”小霞笑着问。
　　“我和梁国清啥都不懂，”姐姐诉苦说，“买东西的人还好问这问那，俺俩跟傻子一样，甚都回答不了，我感觉要不是商场现在没有卖数码管的，我俩一个都卖不出去。。。”
　　“慢慢来呗，”妹妹笑着宽慰姐姐。
　　“东西种类太多，”林翠一脸苦恼地说，“我真给你分不清了，什么发光管分高亮普亮，数码管分共阳共阴，你又说千万不敢拿错，我每次给人家拿货都紧张得要命，出一背汗，一直想着：是不是给人家拿错了？是不是给人家拿错了---人都快神经了！”
　　一旁的小齐听得也笑起来。
　　“他也不帮我解压，”林翠又十分生气地一指梁国清，“还一直起反作用，只要人一走他就念叨：你给人家拿错了呀，人家要共阳的你给成共阴的了，人家要共阴的你给成共阳的了，人家要高亮的你给成普亮的了，人家要普亮你给成高亮的了。。。人家要来找了呀，咱俩啥都不懂干不成呀，没生意要赔了呀，一天嘴不停叨叨---快把我气死了！”
　　“我多提醒提醒你不好？”梁国清嬉皮笑脸地说，“防止你出错。”
　　“你闭嘴吧！”林翠愤怒陡然升级。
　　梁国清讪讪地笑着，不吭声了。
　　“中，中，中，”小霞怕姐姐和梁国清吵起来，忙笑着安慰，“我去，我去带带恁。”
　　“你不怕中博知道了？”小齐提醒妻子。
　　“人都回去了，”小霞说，“昨天不是说东军都回去了---挑头儿的都回去了，我不能回？”
　　“那我去中博吧，”小齐说。
　　“你去吧，”小霞笑着说，“反正你在那儿也没事儿，想吃吃，想睡睡。”
　　小齐来到中博电子商城，悠闲地拿着干抹布到卫生间摆湿，回来把柜台、货架和桌椅擦得一尘不染。然后，把抹布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老板桌侧面的一个凹槽处。接着，叉腰挺胸，朝四周及远处放眼望去，都十点多了，偌大的商城空荡荡的，依旧看不到几个人影。
　　观望够了，小齐坐进宽大、松软的老板椅里，把椅背调到半躺状态，依次拿起半路买的《大河报》、《河南商报》，轻松、休闲地看起来。等所有版面全部浏览了个大概，已接近中午。小齐站起来伸伸懒腰，又往四周及远处望了望，还是看不到几个人。
　　“小齐，”小六和光辉走了过来，笑着向他招手，“开会了。”
　　“开啥会？”小齐叉着腰，笑着问。
　　“全体商户开会，”光辉笑着说。
　　三人一起往商场办公室走，半路上又碰到小丽。
　　“小霞哩？”小丽笑着小声问小齐。
　　小齐笑笑，没有回答，小丽就明白了，没有再问。
　　空阔的办公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二三十个人，那些死硬的积极分子都到不齐了，连李兰都没出现。又等了一会儿，见人数再不增加，陈福祥站了起来。
　　“咱来开个会啊，”他干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现在的形式大家都看到了，都觉得这边不行，其实，并不是这样，每个经济体的形成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旧势力的消亡，也不是一夜就能实现的。这边正在积极地开展工作，争取让那边儿早日关门，基本可以确定：二十八号就能让那边关门。只要那边儿一关门，这边儿立马就能起来，而现场的诸位，到时候都是这个商场的功臣和元老。。。”
　　讲到这里，陈福祥停下来，想看看这几句话的效果，见每个人都低着头、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反应，便提高了嗓门给大家打气：“为了帮大家减少损失，以及对大家忠诚度的奖励，我们正在和中博商议，给予大家一定的补助，至于补多少，补多长时间，正在研究，一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等陈福祥讲完，大家低着头，又一声不响地离开办公室，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过了中午头，小齐躺在老板椅上正迷迷糊糊地休息，手机响了起来，一接，是妻子打来的。
　　“咱0.5共阳数码管马上没了呀，你得赶紧让发货啊！”小霞一开口就着急地催促老公，从她急促的语气就能感觉到那边的气氛紧张而忙碌，和这边形成巨大差别。
　　“好，”小齐忙答应，“我马上打电话。”
　　挂了电话，小齐随即给孙迎博打电话，催他赶紧发货。
　　“现在生产上是个姓赵的管着，”孙迎博说，“一直找借口阻挠给齐经理发货。”
　　“啥意思？”小齐一听，顿时感到十分困惑，“我又不认识他。”
　　孙迎博没有透露更多细节，只是答应：“我再给齐经理催催吧。”
　　挂了电话，小齐正在低头纳闷儿，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一个操着江浙口音的男子笑着打招呼，“是齐总吗？”
　　“你好，”小齐应了一声，“哪位？”
　　“我是杭州广源电子的胡俊，”男子很客气地自我介绍，“生产数码管的厂家，听说齐总那里需要数码管是吧？”
　　“杭州的？”小齐脑袋里又平添了许多问号，“你听谁说的呀？”
　　“淄博通利的赵春雷赵总，”胡俊笑着解释，“你放心，齐总，我们绝不是骗子，都是熟人介绍的。”
　　既然是数码管厂家，小齐随口打听了一句：“你0,5寸的多少钱呢？”
　　“齐总放心，”胡俊笑起来，“齐总在淄博通利那边数码管拿的多少钱我们都知道，我们这边都可以给齐总。”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厂家忽然给他打电话，且许诺得这么好，让小齐心中的疑惑更重了，遂谨慎地提出：“那你先给我发样品吧，我收到了看一下。”
　　“好的，好的，”胡俊连忙应下，“齐总把地址给我留一下吧。”
　　小齐不知道中州商场四楼的具体地址，就把中博商场的地址报给了对方。
　　挂了胡俊的电话，小齐坐在那儿思索半天，怎么也想不通，就又拨通了孙迎博的电话。
　　“你们那儿管生产的是不是叫赵春雷？”小齐试着问。
　　“对呀，”孙迎博有些意外，“齐经理怎么知道的？”
　　“刚才杭州有个做数码管的厂家给我打电话，”小齐说，“说是赵春雷介绍过来的。。。”
　　说到这里，小齐有意停顿了一下，以便对方有充足的时间消化这个新情况。
　　孙迎博很有深意地哦了一声：“有这种事儿？”
　　“他到底啥意思？”小齐这才费解地问，“一方面阻挠你给我发货，一方面又把我介绍给其它厂家？”
　　“齐经理不用管了，”孙迎博淡淡地说，“我来调查一下。”
　　这边孙迎博的电话刚挂，小霞的电话再度打了过来。
　　“咱四位的数码管也不多了，”小霞又风风火火地说，“刚才李福义来了，要了两百套，我说死说活要回来了两千块钱！”
　　“可以，”小齐笑着夸奖妻子。
　　“这边生意好得很，”小霞语气中充满了兴奋，“都没人愿意往中博跑，现在全商场都拿咱的货，快把俺忙死了---你打电话了没？啥时候能发货？”
　　“我刚才打电话了，”小齐说，“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事儿。。。”
　　小齐把赵春雷阻挠给他发货又把他介绍给其它厂家的事儿给妻子说了。
　　“这咋这么奇怪呢？”小霞也一头雾水。
　　“就是感觉奇怪吗，”小齐说，“我给孙迎博说了，他说去调查一下。”
　　小霞嗯了一声：“不管咋着，你让赶紧发货吧，这边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边也能感受到，”小齐笑着揶揄说，“中午让去办公室开会，一共才去了二三十号人，连东军、小康、李兰都没参加，陈福祥给大家打气，说二十八号就能让那边儿关门，这边儿留的人准备发补助。”
　　小霞嗤地一声笑了：“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