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60、2000年6月X日 小齐提着一

　　小齐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忽然出现在中州商场四楼的门前。
　　“呀，”小霞又惊又喜，“你咋来了？”
　　“李卫平打电话让给他送一千个1.2寸的，”小齐从敞开的大门进到屋子里，一边解释着，“顺便把上次的光耦结了。”
　　“中博的货不够，”小霞笑着问，“得把这儿的凑上是吧？”
　　“对呀，”小齐把手里的货交给妻子。
　　小齐站在屋子中央，把整个屋子打量了打量，发现从他上次离去，屋里多了两个三角凳子和墙根儿的几箱货。几个纸箱上都用黑粗笔标着数码管型号，代表这几种数码管在这个纸箱里，方便取货。这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霞的字体。依照这个办法，小霞一下子就找到了存放1.2寸数码管的箱子。
　　林翠和梁国清本来在凳子上坐着，见到小齐，都站了起来。
　　“李卫平问咱有液晶没，”看着妻子蹲在地上给自己整货，小齐说，“我说没有。”
　　“就是，”小霞笑着说，“咱商场也一直有人问有液晶没。”
　　“哪有厂家，”小齐问，“不中进点儿，你不是说李兰早就上了？”
　　“我从上海带回来的资料里有一家，”小霞笑着说，“好像还是新乡的。”
　　“不会吧，”小齐有些意外，“我没听说新乡有做液晶的厂家啊。”
　　“就是新乡的，”小霞笃定地说，“不信你今天回去翻翻。”
　　“要是新乡有，”小齐笑起来，“我就回去一趟，这么近。”
　　小霞嗯了一声，手里继续点货。
　　“咱屋子还是显得太空了，”小齐又把屋子扫视了一遍。
　　“上午老刘又催了，”小霞低声笑着，“让咱赶紧做柜台货架，把货都上满。咱不是想着现在啥还都不确定，晚晚再做吧。”
　　“咱的货在楼底下柜台里显得怪多，”小齐说，“放都放不下，还得带回家里，这下两个商场一分，一下子感觉又没东西了。”
　　“可不是，”小霞也笑着环视了一下屋子，“两边儿还都是大屋子！”
　　正说着，小齐手机响起来。
　　接完电话，小齐笑着说：“李随上了，让给他送一万只数码管。”
　　“给他送偃师？”小霞有些意外。
　　“他不在家，”小齐笑着解释，“工人说数码管没了，他问能不能给他送，我说送呗。”
　　听到妹妹和妹夫的对话，林翠主动上前，对妹妹说：“小齐不是去给谁送货哩？让梁国清去吧。”
　　“在偃师了呀，”小霞笑着说，“挨着洛阳呢。”
　　“偃师偃师呗，”林翠不以为然地笑笑，“他大学在长沙上哩，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还怕找不到个偃师？”
　　“让我去吧，”梁国清也上前说，“天天在商场坐着，我还想往外跑跑哩。”
　　“你看，”林翠笑着对妹妹说。
　　“那这一箱正好一万只0。5共阳的，”小霞指着一箱货，笑着对梁国清说，“你去吧，给你找个扛货的。”
　　“找啥扛货的？”林翠瞪了妹妹一眼，“这一箱货还搁得住找个扛货的？你就说在哪儿坐车吧。”
　　“这不楼底下，”小霞笑着向窗外一指，“楼下就是长途汽车站，买票进去就行了。”
　　“你去吧，”林翠交代梁国清，“记得把钱带回来啊。”
　　“多少钱？”梁国清问。
　　“一块钱一个是吧？”林翠转脸问妹妹。
　　“是，”小霞笑着确认，“正好一万块钱。”
　　“就是，”林翠又郑重地叮嘱梁国清，“一万块钱呢，你可装好！”
　　小齐把李随上的地址交给梁国清。梁国清往兜里一塞，弯腰一下抱起那箱货，大踏步地出了屋子。
　　“回来请你吃烧烤啊，”小霞追到门口，笑着大声说。
　　说得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我的1.2的好了没？”小齐笑着问，“好了我也走。”
　　“好了，”小霞笑着拍了一下整好的货
　　经过这一段时间，不仅三楼的柜台货架几近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四楼那些空出来的房间也一个个几乎被重新分配殆尽。光四楼西北角这一片儿，李兰的屋子被小霞占了，原来吴金忠的屋子现在被刘子真的儿子刘小华要去，卖小功率电阻，原来孔令华的屋子被一对刚来郑州的扬州夫妇占用，还是卖信号线。
　　当小齐提着货出门时，刘小华正好从门前经过，他不认识小齐，笑着对小霞说：“生意真好啊！”
　　刘小华和他爹刘子真长得很像，个子不高，明光光的大脑门儿，一脸的福相。
　　“小霞生意就是好，”旁边看厕所的白胖老太太也凑过来，笑着大声说，“一天人都不停，这一会儿可又走了两批货。”
　　老太太原本是西郊纱厂的一个女工，退休后，来中州商场找了份在四楼看厕所和打扫卫生的差事。工资虽然不高，但厕所对外一次两角钱的收费和拾一些商户丢弃的烂纸箱卖废品，多少也能贴补一些。老太太虽然干的是最下等的活儿，但毕竟是城里人，非常爱整洁，把厕所和四楼卫生打扫得像家里一样干净。老太太性格又非常开朗，喜欢和旁边邻居搭话说笑，她日常就坐在小霞门口，小霞正好也是个爱说爱笑爱交际的人，一下子就和老太太混熟了，亲热地管老太太叫胖阿姨。
　　斜对面的扬州夫妇因为刚来郑州做生意，还有些认生，腼腆地往小霞这边望着，没好意思搭腔儿，但都凑趣地笑着。
　　“还可以吧，姨！”小霞站在门口望着老公离开，笑着大声回应胖阿姨。
　　小齐前脚刚走，小丽笑嘻嘻地进来了。
　　“你柜台找好了？”小霞不冷不热地瞥了小丽一眼。
　　“我在这儿想哩，”小丽笑嘻嘻地说，“我要是找好了两边儿分不开身，要不你让小齐问问继彤，让继彤来帮我看着一边儿吧？”
　　“你找好没吧？”小霞显得有些不耐烦。
　　“正找着了呗，”小丽陪着笑，“那边儿说这边儿二十八号铁定关门，我不敢这么快定下来。”
　　“你还在这儿做梦哩，”小霞冷笑一声，“那边儿说啥你就信啥，人家谁比你傻啊？张爱英让我给她在这边儿找个屋子，我可给她找好了。”
　　“你给她找？”小丽惊讶地张大嘴巴。
　　“可不是我给她找？”小霞说，“她不好意思去三楼，让我在四楼给她找个屋子，我给老刘说了，老刘说让她回来吧，给她留一间。”
　　“你现在真能呀，”小丽惊骇地说，“谁都给你面子！”
　　“你赶紧醒醒吧，”小霞提醒小丽，“别在那边儿吊死了。”
　　“没事儿，”小丽嬉皮笑脸地凑近小霞，“真不中，我就来你屋子，你这儿这么大，让我用个小角儿就行了。。。”
　　正说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出现在屋子前，看到屋内场景一愣：“这不是卖数码管的屋子？”
　　“要啥数码管哩，师傅？”小霞马上笑着迎上去，“这儿就是卖数码管的啊。”
　　“档显上的数码管，”年龄大的男人笑着说。
　　“师傅是偃师的吧？”小霞笑着问，“听口音。”
　　“俺是孟津的，”年轻人接了一句话。
　　“偃师做档显的都在我这儿拿数码管，”小霞笑着说。
　　“都谁啊？”年龄大的男人笑着问。
　　“侯师傅，”小霞笑着一个个列数，“马师傅，魏国厚，李随上。。。”
　　“认识，”年龄大的男人笑着点点头，“都认识，他们都是给我供货的。”
　　“师傅贵姓？”听对方口气这么大，小霞客气地问。
　　“姓赵，”对方笑着说，“你说赵振全，他们都知道。”
　　“今天要多少数码管，”小霞笑着问，“赵师傅？”
　　“一万个吧，”老赵笑着说。
　　“不够啊，赵师傅，”小霞回头环顾了一下屋内，歉意地笑着，“李随上打电话要一万只，刚让人给他送过去。剩几千只了，要不赵师傅先拿回去用？”
　　“几千只啊？”老赵笑着问。
　　小霞和姐姐忙着清点0.5共阳数码管数量的时候，小丽趁机溜了。
　　“两千多只，”小霞笑着说。
　　“中不中？”赵振全笑着问他弟弟赵振勇。
　　“太少了，”赵振勇摇摇头。
　　“那太少了，”老赵笑着对小霞说，“算了吧。”
　　赵振全兄弟走后，小霞和姐姐对望一眼，都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生意送上门却做不成，林翠也十分地肉疼，忍不住埋怨妹妹：“你怎不赶紧让小齐进货呢？”
　　“没想到现在要货一下都这么猛，”小霞也遗憾地直吧唧嘴，“以前在三楼，咱手里0.5的一样有几千只松松就够了，现在有一万多只，想着咋着都够了，谁知道。。。”
　　正说着，赵振全兄弟神奇地又拐了回来。
　　“我给李兰打电话，”赵振全笑着说，“她在那个什么中博那边儿，说半天，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她让我过去，我是真不想去，她说给我送过来，我着急走，不想等她了---恁这两天有货没吧？”
　　“有，有，”小霞忙满口应道，“明天就到了。”
　　“那恁明天也给我送吧？”老赵笑着说。
　　“好的，赵师傅！”小霞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赵家兄弟走后，林翠问妹妹：“明天货能到？”
　　“到个屁，”小霞翻翻白眼儿，“先把他俩打发走再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