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57、2000年6月X日 “翠霞，”

　　“翠霞，”电话里，姥姥一个劲儿地催问，“恁搬了没有啊，恁咋还没搬哩？”
　　好不容易挂了姥姥的电话，母亲路志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快疯了！”小霞冲老公哀叹。
　　“恁姥姥一直往家里打电话，”电话里，路志香对女儿说，“说恁再不搬就对恁不客气了。。。”
　　“搭理她干啥？”小霞轻蔑地哼了一声，“李兰我还不怕呢，怕她一个纱厂老婆子？”
　　“她怎着也是恁姥姥哩，”路志香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女儿，“霞蛋儿，恁搬出来吧。。。”
　　“俺搬出来你让林翠和梁国清去哪儿？！”小霞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怒声质问妈妈，“商场谁都不让咱用柜台：小敏，小蔡，穆嫂。。。到哪儿都是撵咱哩，人家老刘家主动提出来让咱用屋子，不是因为这咱会去用？人家四五次把李兰的锁给咱剪了，你让我现在咋给人家张口说你不用了？”
　　电话那头儿一下安静了。
　　“我再问你一遍，”等了片刻，小霞继续说，“咱搬出来，你让路林翠和梁国清去哪儿？我是没本事儿再给他们找到地方了。”
　　“恁姥姥打电话打个没完。。。”妈妈嗫嚅着。
　　“俺姥姥那是为人家妞儿考虑哩，”小霞质问，“你有没有替恁妞考虑考虑？”
　　妈妈再也讲不出话来。
　　“你不要再给我打手机了，”小霞最后说，“俺姥姥电话我早接烦了，不停地打，我准备关机哩，你有事儿晚上打家里电话吧。”
　　说完，小霞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老公，果然交代：“关机，谁电话也不接！”
　　这时，一个个子不高、单眼皮儿女孩儿走过来，眯着眼睛笑着和小霞打招呼：“小霞。”
　　“小花儿，”小霞笑着回应，“生意好不好？”
　　“不好，”小花儿笑着说，“没有生意。”
　　“恁也受影响？”小霞笑着问。
　　“谁不受影响啊？”小花儿苦笑，“俺以前生意多好，一天几个人忙不过来，现在都在那儿闲着，我一个人偶尔给人家配点儿货。”
　　“他们不是说，”小霞笑着引用前两天程长春的话，“等客户慢慢过来，生意不就好了？”
　　“哪可能呢？”小花儿笑着摇头，“谁不嫌远啊？他们都说客户在那边儿不过来，那边儿生意越来越好，你没看回去的人越来越多，连东军都让他老婆回去了。”
　　“燕丽回去了？”小霞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天传闻回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她怎么都不相信燕丽会回去，她老公可是往中博搬迁的超级死硬分子，最为积极地挑头怂恿搬迁，还带头砸了自己中州商场的柜台和货架，几天前还叫嚣威胁中博这边的商户，如果中州商场的摊儿不撤，就拉他们的东西。
　　“可不是，”小花儿笑着说，“说在这儿天天不卖钱，回去一会儿可卖了几千块钱。”
　　“东军可是领头的积极分子啊，”小霞感慨地摇摇头，犹自有些不信，“当初嗷嗷叫拉我东西哩！”
　　“时间一长都熬不住了，”小花儿笑着揶揄回去的这些人。
　　“恁回不回？”小霞笑着问。
　　“我哥想回，”小花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笑着，“我嫂说我哥现在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戒烟多长时间了，这又开始抽了，一根儿接一根儿！”
　　“那恁也回呗，”小霞笑着说，“就是，东军都回去了。”
　　“我哥不敢，”小花儿嘴凑到小霞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和小霞能够听到，“他怕那边儿不让他回，再让这边儿知道了，两头儿不是人。”
　　“他不是挑头的，”小霞笑着说，“又没跟着闹事儿，他怕啥哩？”
　　“我哥胆儿小，”小花儿笑着说，“闹事儿他都没敢跟着，但他是第一批跟着李兰搬的，跟老刘、老甄闹得可不愉快，怕老刘、老甄不让他回。”
　　“要不就再等等，”小霞笑着说，“看看咋发展。”
　　“我哥其实可佩服你，”小花儿伸手拉住小霞的手，笑着说。
　　“佩服我啥？”小霞惊讶地笑起来。
　　“说你把李兰屋子占了，”小花儿笑着说，“商场人都觉得可惊讶，说你胆子真大。”
　　“是老刘、老甄硬让俺用，”小霞笑着否认，“我没用，俺姐用了。”
　　小花儿一点儿也不在意小霞的话是真是假，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爆料：“他们说，李兰和老刘、老甄闹得可厉害，李兰找《都市报道》和技术监督局的去查老甄电话了。”
　　“不知道，”小霞笑着说。
　　“不知道要闹个啥结果呢，”小花儿最后笑着感叹了一句，转而笑着说，“给我拿点儿数码管吧。”
　　“哪一种？”小霞笑着问。
　　“0.5双位共阴的三百个，1,2共阴的三十个。”
　　小花儿走后，小齐问妻子：“这是谁了？”
　　“小花儿，”小霞笑着介绍，“给吴金忠看柜台的。”
　　“吴金忠不是和李兰关系非常好？”小齐十分惊讶，“两家又是亲家又是邻居，这回又死心塌地跟着李兰搬家，她咋会来拿咱数码管？”
　　“你刚才没听小花儿说，”小霞笑着说，“他们跟着李兰搬家，来了没生意，吴金忠天天晚上睡不着觉，肯定是觉得让李兰坑了，估计都恨上了，关系还好屁哩！”
　　正说着，梁国清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你咋来了？”小霞笑着问。
　　“林翠让我过来带点儿货，”梁国清抹了头上的一把汗，交给小霞一张清单。
　　“那边儿生意怎么样？”小齐躺在老板椅上，大喇喇地笑着问。
　　“一阵儿一阵儿的，”梁国清说，“有时候半天没人，把人闲得慌，想：这能干下去喽，还不把人赔死？要来一下来好几拨，忙得人手忙脚乱，几分钟能把货卖光。”
　　“生意就是这样，”小霞一边从后面的货架里往外拿货，一边笑着说，“你慢慢就知道了。”
　　“上午我又和林翠吵架了，”梁国清苦笑着说，“我说没生意，要赔哩，咱哪能赔得起啊，别干了。。。”
　　“你就跟小齐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小霞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梁国清，“一点儿也沉不住气！”
　　“真是这样，”小齐笑着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我刚来的时候，敢半天没生意，就感觉天要塌下来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你现在再问问他，”小霞又指着老公，笑着对梁国清说。
　　“放心吧，”小齐语气笃定对梁国清说，“咱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