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45、2000年5月X日 “北京那边

　　“北京那边儿怎么样？”一见到老公风尘仆仆地归来，小霞忙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问。
　　“有新旧两个电子市场，”小齐进柜台坐下，喘了口气，开始详细介绍，“一个叫大发，一个叫理想，都差不多，也都跟咱这儿一样，一个一个柜台，柜台货架都比咱这儿小，咱是一米五的，他们好像是一米二的，东西比咱这儿稍贵点儿，0.5寸数码管批发一块一、一块二，Φ5点阵卖九块。。。”
　　“有出租柜台的没？”小霞追问。
　　“有，”小齐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微笑，“我抄了两个电话，想去的话，可以和他们联系。”
　　“好，”小霞满意地点点头，“回去给他们打电话说一下。”
　　“咱的电话咋打不通了？”小齐扭头瞅他们的座机。
　　“昨天孪晶去办电话报停，”小霞笑着解释，“我想着咱没时间去，让她把咱的也一块儿报停了。”
　　“确定要搬了？”小齐问。
　　“你自己看，”小霞努嘴示意老公往四周围看。
　　小齐朝四下里望去，只见除了对面的老郑，所有商户都在动静更大地忙活着收拾东西，连穆嫂也行动起来了。过道里堆满了各家成箱成箱待下的货物，几乎把过道堵死，一副仓惶大逃亡的景象。
　　这么多货物几乎同时要下，扛货的一下子变得十分稀缺抢手。每个人都在焦急地寻找扛货的，远远见到一个肩头搭根绳子的乡下人，便像见到救星一般，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召唤起来。如果换做以前，扛货的脸上黑枯的肉皮会马上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而现在，居然连连摆手，脚不停歇地一口拒绝：“没空儿，没空儿，谁谁谁的货还没下完呢！”
　　“我早上带过来几个空纸箱，”小霞指着柜台外的几个纸箱，笑着对老公说，“东西都装好了，一想，咋运回去哩，咱楼下也打不住的啊。。。”
　　“就是，”小齐一下也犯起难来。
　　“我忽然想起来李然，”小霞沾沾自喜地笑着，“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下午没事儿了来帮咱拉一下货。。。”
　　“你找他？”小齐惊讶地张大嘴巴。
　　“你还能找谁？”小霞笑着反问。
　　小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他来不来？”
　　“他说来，”小霞笑盈盈地说，“我又心说商场现在找个扛货的难死了，这几箱货咋下哩，正好你回来了。。。”
　　就在这时，两个巴基斯坦人忽然从堆满货的过道里左拐右拐、艰难地绕了过来。他们一边磕磕绊绊地注意着脚下，一边往两边看着这种混乱奔逃的场面，一脸的不可思议。当一眼瞥见小齐柜台里还有未收拾起来的发光管时，忙奔过来，点指着让小齐拿样品出来。
　　小齐根据他指的，拿出一个Φ5长脚红的发光管，他们看了看，用生硬的汉语问：“多少钱？”
　　“How many？”小齐笑着问。
　　“Eighty thousand!”对方先是很惊讶，接着便笑起来。
　　“他们要八万只，”小齐向小霞翻译。
　　“你给他报六分吧，”小霞说，“不搞价，商场卖发光管儿的都跑光了。”
　　巴基斯坦人对小齐的报价非常满意，笑着做了个手势：“OK！”
　　“你让他们交点儿定金，”小霞叮嘱老公，“让他们明天上午来吧。”
　　交了一千块钱定金，巴基斯坦人走了。
　　“商场成这个样子了，”小霞笑起来，“没想到咱还能做成这么大个生意。”
　　“其实，”小齐遗憾地叹口气，“咱在这儿生意不错，不走对咱是有好处的。”
　　“那没法，”小霞说，“都搬成这个样子了。”
　　全商场商户都在争先恐后地打包撤货，唯独对面的老郑，始终稳稳地坐在柜台后面纹丝不动。
　　“书记，”小霞笑着大声问，“你真不搬？”
　　“恁愿意搬恁搬，”老郑阴沉着脸，怒火冲天地厉声回呛，“催我干啥？好好的一个商场，看看让恁弄成啥了！”
　　小霞被怼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