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46、2000年5月X日 因为上午要

　　因为上午要给巴基斯坦人交货，小齐两口早早赶到商场，发现他们还是来晚了，商场里人几乎都到了，有的甚至全家出动，场面比昨天更热闹混乱。因为明天就是撤摊儿截止日，每个人都怕明天搬不完货，失去那边抓阄资格，所以，都尽量在今天把所有货物撤离商场。连好长时间都没在商场露面的小蔡也来了，把货架里的货都装进箱子里，堆积在柜台前，然后，离开半天，硬拽过来一个扛货的。
　　扛货的把箱子捆好，蹲下刚要上肩，对面老郑忽然大喝一声：“放下！”
　　众人都吓了一跳，老郑指着扛货的又厉声喝道：“放下，今天没我允许，这个货哪儿也不能去！”
　　扛货的看着小蔡，小蔡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扛货的只好解了绳子，马上就被人拽走了。
　　“小齐，”小蔡极其难受、尴尬地笑着问小齐，“有钱没，借点儿呗，我过两天就还恁！”
　　“没有，”小齐歉意地笑着说，“这段儿时间我也可紧张，欠好几个厂家的钱都没给！”
　　刚说完，两个巴基斯坦人过来了，验过货，把钱付了，搬上货走了。
　　巴基斯坦人付钱的时候，小蔡不停地用余光瞟着，因为刚被拒绝过，没好意思马上再次张口，只是在柜台外佝偻着腰站着，两手撑着柜台，嘴里不停地唉声叹气，一脸的焦灼和无助。
　　“小霞，”小蔡终于忍不住，转而向小霞笑着说，“借我点儿钱呗！”
　　“这是南厅的钱，”小霞笑着说，“一会儿还得给他们清账呢！”
　　小蔡脸憋得通红，在柜台外又站了一会儿，慢慢离开了商场。
　　“我还怕你借给他呢！”小齐对妻子说。
　　“可能不可能？”小霞说，“我就知道他会借钱，借口早都想好了，就等着他张嘴呢！”
　　眼看快到中午，小霞笑着问小齐：“你想吃啥哩？我去给你掂！”
　　“不知道吃啥，”小齐说。
　　“我去富良掂米吧？”小霞笑着说，“炒个鱼香肉丝、炒个回锅肉，我再给你掂瓶凉啤酒！”
　　“中！”小齐笑着说。

　　见小霞回来，小齐忙在柜台上铺上报纸，帮妻子把米和菜在报纸上摊开。小齐用随身钥匙挑开啤酒瓶盖，惬意地喝了一口凉啤酒。
　　“我下楼掂饭，”小霞对小齐说，“碰见小蔡两口了！”
　　“在哪儿？”小齐问。
　　“就在东门口，”小霞说，“两口在路边儿，一个站着，一个在马路沿儿坐着，发呆呢！”
　　“两口在那儿干啥哩？”小齐问。
　　“我问他们了：‘恁咋在这儿哩？’”小霞说，“他们没说啥，不用说是为借钱发愁呢！”
　　小齐深深叹口气。
　　“我问他们吃饭不吃，”小霞说，“说也给恁掂两份儿饭吧，他们说不吃。”
　　“两口咋混成这个样子了！”小齐又灌了口啤酒，感慨地说。
　　“小蔡的货咋还没下哩？”小六走过来，笑着问，“人哩？上午不是来了？”
　　小霞忙冲小六使个眼色，低声说：“书记压着他的货，不让他下！”
　　“他咋谁的钱都欠呢？”小六趴在柜台上，笑着问。
　　“还欠恁钱不欠？”小霞问。
　　“咋不欠？”小六笑着说，“一万块钱，一次还一点儿，一次还一点儿，剩四千块钱我也不好意思追他要了---他还欠东军钱呢！
　　“我说他上午咋不找燕丽借钱呢！”小霞笑着说，“他还欠俺一千块钱---你的话，不好意思再追他了！”
　　“晚上开会恁去不去？”小六笑着问。
　　“去看看呗，”小霞笑着说。
　　“就是，去看看呗，”小六笑着说，站起身走了。
　　下班前，小齐两口把剩下的货都装箱完毕。
　　“还给李然打电话吧？”小霞笑着问小齐。
　　“给他打呗，”小齐感慨地说，“没想到中间闹那么不愉快，这回还多亏他了！”
　　“人呗，”小霞笑着说，“咱妈的话：不走的路还要走三走，不一定谁要用上谁呢！”
　　“这马上就不让进了，”小齐瞅着柜台外如小山般的电阻箱子，说，“小蔡这么多货在外面扔一夜？”
　　正说着，小蔡奇迹般地出现了，他兴冲冲来到老郑柜台前，把钱还了，完了，紧紧拽着老郑的手，感激涕零地握了又握，口里不停地说：“谢谢了啊，谢谢了啊！”
　　“赶紧下货吧，”老郑温言叮嘱他，“商场马上下班了！”
　　小蔡不得不重新找人下货，小霞也找人把货搬到东门口马路边，等李然开车过来，把货拉回了家。然后，也没时间请李然吃饭，马上又打车去中博商场开会。
　　到中博商场楼下，忽然发现入口处有中博保安和中州商场的一些搬家积极分子在把门，对进入的人进行严格审查，因为传闻中州商场会派人过来偷听会议内容。小齐两口好不容易混了进去。
　　在二楼一块儿最空旷的地方，聚集了几乎所有中州商场三楼四楼甚至二楼的商户，大家等了好久，尽管中博市场提供了免费瓶装水让大家随便喝，但抱怨声还是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开始讲话，还是中博商场那位叫冯东山的领导以及陈福祥和李兰，连讲话顺序都没有变，讲话内容也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强调明天是清空中州商场货物的最后一天，所有人务必在明天上午把那边货物全部清空，不要影响了这边明天下午两点钟的抓阄资格。
　　会议随后结束，大家灌了一肚子矿泉水，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