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43、2000年5月X日 早上，小齐

　　早上，小齐准备出门上班时，手机响了起来。
　　“小蔡想去中博看看，”接完电话，小齐对妻子说，“问我去不去。”
　　“他在哪儿呢？”小霞还在床上躺着，懒懒地问。
　　“他到东明路了。”
　　“就是，”小霞沉吟着说，“你去看看吧，这一回动静不小，真都要去了，咱也得去。”
　　“去也好，”小齐点头，“咱不用买柜台了，能省好几万呢。”
　　“那我去上班吧，”小霞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齐骑车出来，和小蔡汇合，一同赶往郑汴路的中博批发市场。原来，中博是个超级大批发市场的总称，几乎占据郑汴路整整一条街。宽阔的大马路两侧，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批发市场多如牛毛，人流车流如织，商业气氛极为红火。两人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里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那处专门对接中州商场商户的电子批发市场。这是一栋独体建筑，果然如动员者所说，比中州商场至少大出一倍，大门口高高悬挂着巨型红色条幅：热烈欢迎中州商场全体商户入驻。
　　对接中州商场的区域在二楼和三楼。两人上了楼，放眼望去，里面大得令人咋舌，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层高也高，至少比中州商场高出两倍。每一层都划分出好多个片区，主通道宽阔得能过大卡车，次要通道并排跑两辆三轮车也绰绰有余。给商户的一个个隔断也都做好，一家一个，最小的也不少于四五个平方，比中州商场的柜台加货架面积明显宽敞了太多。
　　“这地方真不错！”从三楼逛下来，小蔡由衷地赞叹。
　　“除了离火车站远，”小齐也笑着称赞，“哪儿都比中州商场强。”
　　“来也得来二楼，”小蔡用手指点着，确定地说，“地方一样大，肯定来二楼不能去三楼。同一楼层，最好的位置是把头。听说先报名的大户优先挑位置，二楼把头的大屋子已经有人占了。。。”
　　“这个大屋子，”小蔡又指着中央大道正对着的位置绝佳的一个大房间，对小齐说，“他们说是李兰的。”
　　“她咋会这么早就把位置确定下来了？”小齐吃了一惊。
　　“这一回她和陈福祥一样，”尽管四周都看不到人，小蔡还是故作神秘地说，“都是领导，陈福祥是大领导，她是二领导。。。”
　　小蔡掌握的信息明显比小齐多得多，小齐于是问：“说啥时候搬了？”
　　“他们说今天晚上在广州大酒店开招商会，”他们在空旷的二楼走着，小蔡一边说，“去听听呗。”
　　小齐一回到商场，小霞马上站起来，关心地问：“怎么样？”
　　“地方真大！”小齐边笑着摇头，边感叹着进柜台坐下。
　　“现在商场都在吵吵这个事儿呢，每一片儿都有人起头儿，说大户优先，先报名的优先，到那边儿挑位置，去晚了就不一定有好位置了。。。”小霞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显得略微有些紧张，这也是整个中州商场此时的气氛。
　　“听说这一次领头的是李兰，”小齐偷偷告诉妻子，“陈福祥是大领导，她是二领导。。。”
　　小霞一听，惊得目瞪口呆，表情瞬间阴晴不定，脑袋里同时闪过N种可能和对自己不利的情形。
　　小霞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小丽走了过来，笑着低声问他们：“小霞，晚上广州大酒店开会，去不去？”
　　“咱去能干啥？”小霞没好气地往东军那边瞥了一眼，“又没咱位置。”
　　“我给周云说了说好话儿，”小丽洋洋得意地笑着，“问能给我安排个位置不能，哪怕三楼位置不好哩，她说问问呗，应该可以。”
　　“三楼也中啊，”小霞一把握住小丽的胳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让她也给我安排个呗。”
　　“先给我安排吧，”小丽神色尴尬，目光躲闪，“只要能给我安排了，也肯定能给你安排。”
　　小丽说完，匆匆地走了。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小霞冷笑一声，“天天吃我的用我的，柜台还是我给她找的，这让她帮我找个柜台，可把她吓死了！”
　　“咱晚上去不去？”小齐问。
　　“去呀，”小霞毫不犹豫地说，“咋不去？去看看呗。”
　　到了下班时间，中州商场的商户们头一回默默地锁了柜台，相互间不像往常一样边打招呼边说笑着结伴离去，而是谁也不搭理谁，面色凝重地低头各走各的。小霞和小丽也一样，走的时候谁都没有去叫对方。
　　广州大酒店一个宽敞的会议大厅，陆陆续续挤满了中州商场的商户们。大家不在商场聚在一起，破天荒还是头一次。每个人都有一种很新奇新鲜的感觉，见面之后忍不住想笑想打招呼，却又都被一种神秘的气氛压抑着，不敢太过表露出来，只默默地点了点头。相好的人自动聚拢在一起，围成大小不等的圈子，目光躲躲闪闪，窃窃私语。小霞两口进入会场后，半天不知加入到哪一个圈子里，忽然看到孪晶和几个老温邻居聚在一起，忙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姨！”小霞从后面亲热地蒯住孪晶的胳膊。
　　孪晶先吓了一跳，当回头看到是小霞，便小声笑着问：“你搬不搬？”
　　这句话俨然已成为现在中州商场商户们见面时的问候语。
　　“又没俺柜台，”小霞置身事外地笑着说，“俺来也是看看热闹---你搬不搬，姨？”
　　“都搬我也搬，都不搬我也不搬，”孪晶又顺嘴溜出了这两天商场最流行的口头禅。
　　“商场现在都这样说，”小霞笑着说。
　　“还得看位置，”孪晶贴近小霞，交头接耳地说，“位置不好了，我也不去。俺这一片儿也都说好了，位置不好谁都不去。”
　　“你给俺姨说说呗，”小霞积极地替孪晶出主意，“听说这一回她是领导，让她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算了，”孪晶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她张过一回口，愿啥啥吧。”
　　又干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商户们越来越不耐烦起来，因为好多商户着急回去接孩子给家人做饭和整理第二天带往商场的货物。可这么重要的会议又不敢缺席，只好耐着性子等着。终于，大厅尽头的一个矮台子，上去了几个人，站在聚光灯下，他们是中州商场的代表和中博商场的代表。代表中州商场的是陈福祥和李兰，他们热情洋溢地介绍中博商场的领导给大家认识，并请他讲几句话。
　　中博商场的领导叫冯东山，五十多岁、有点儿谢顶。他笑着简单致辞，无非是代表中博集团热烈欢迎中州商场全体商户入驻中博，他们一定做好各项服务，在税费上给予最大优惠。讲完后，台上和台下二十几个牵头的中州商场代表使劲鼓掌叫好，带动全场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接下来，陈福祥代表中州商场商户发言，他用他一贯沉稳、平和的口吻鼓励大家赶紧报名和积极行动，许诺各行业大户和最先报名行动的商户有挑选位置的优先权。
　　最后，话筒交到李兰手里，她酝酿了酝酿情绪，望着台下几百商户，动情地说：“为了给大家做个表率，我和陈福祥老师已经义无反顾地开始搬家，我们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押上了我们的身家性命，万一不成功。。。”
　　她的话还没说完，话筒忽然被陈福祥拿了过去。
　　“我们今天会就到这里吧，”陈福祥最后总结，“大家抓紧报名，截止日一到，我们就集中名单，开始抓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