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26、2000年3月X日 “恁这儿卖

　　“恁这儿卖数码块儿的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站在柜台前，笑着问。他长得肩宽背厚、脸膛黝黑粗糙，农民企业家的相貌和说话浓重的偃师口音和老侯非常相像。
　　“对啊，”小霞笑着问，“你要哪一种，师傅？”
　　“侯跃进是不是在这儿进的数码块儿？”对方笑着问，语气和笑容都透露出一股亲切感。
　　“对啊，”小霞惊喜地承认，“侯师傅就是在俺这儿拿的。”
　　“他给恁提过我没？”对方笑咪咪地问，“偃师老马。”
　　“没有，”小霞笑着摇头。
　　“俺俩合伙的，”老马骄傲地自我介绍，“档显是俺俩搞出来的。”
　　小霞笑着哦了一声，表示很佩服地点点头。
　　“当下分开了，”老马又笑着说，“他干他的，我干我的。”
　　小霞又不知可否地笑着哦了一声。
　　把自己介绍清楚之后，老马终于讲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数码块儿给我拿点儿吧。”
　　“0.5共阳的？”小霞笑着问。
　　“大的两千只，”老马笑着说，“小的一千只。”
　　“大的0.5的，”小霞笑着确认，“小的0.39的吧？”
　　“应该是，”老马放心地笑着，“就这两种呗，侯跃进一直在恁这儿拿的。”
　　小齐忙拱在柜台里翻找起来。可找了半天，两人才凑出七百一十七只0.39共阳的和一千零二十二只0.5共阳的。
　　“俺商场前两天关了好几天门，”小霞歉意地笑着对老马说，“俺把货都带回家了，你先拿这些吧，马师傅，我明天就把货带回来了。”
　　“好，好，”老马很好说话地笑着，“我先回去用着。”
　　老马走后，小齐郁闷地对妻子说：“咱0.5和0.39的可一只都没了！”
　　“0.39的可以从老赖那儿进，”小霞紧皱起眉头，“0.5的厂里一直不给咱发货咋弄？”
　　夫妻俩正为厂家迟迟不发货发愁之际，小郭又一次及时地出现在柜台前，笑容满面地和小齐打招呼：“齐老板！”
　　“你好，”小齐笑着叫起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啥事儿？”小郭笑嘻嘻地问。
　　“公司一直不给俺发货，”小齐焦急地说，“你帮我催催呗。”
　　小郭这次来，带着一个又低又瘦的年轻人，来了之后，年轻人往小郭身后一站，不声不响，小齐和小霞都没有注意到他。当年轻人听小齐让小郭帮着催货，忽然开口说：“你没有给公司回款，公司肯定不给你发货了。”
　　“这是咱公司的张虹，”小郭这才笑着介绍，“公司准备在郑州设个办事处，把他给我派过来了。”
　　小齐哦了一声，礼节性地冲张虹点了点头。
　　“现在公司都是现款，”张虹操着一口南方人的蹩脚普通话，个子矮矮的，却努力挺着胸脯，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打着官腔说，“不先打款是不发货的。”
　　小郭背着张虹，偷偷冲小齐翻了翻白眼儿，嘴角一撇，一脸对张虹的不屑和不满。
　　“你刚来郑州，”小郭撇着普通话，软中带硬地对张虹说，“往后少不了麻烦齐老板，你还不帮齐老板催一下货吧？”
　　“行啊，”张虹淡淡一笑，态度显得随和了一些，“我帮齐老板催一下货，货款还是要齐老板赶紧回的。”
　　小郭和张虹走后，小霞眼珠一转，转头笑着问正低头看报纸的小蔡：“小蔡，有钱没啊？你看厂家都堵着我柜台要钱了，不给钱都不给俺发货了。”
　　小蔡神色尴尬，勉强笑笑，答应道：“这两天给你凑凑吧。”
　　得到小蔡还款的承诺后，小霞又转头低声质问老公：“咱在这儿哩，公司咋又派人来设办事处哩？”
　　“不知道，”小齐茫然地摇摇头。
　　“小郭年前一要点阵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小霞不满地说，“他做他的雾灯呗，他凭啥做点阵？”
　　“刚开始说雾灯是国家强制推广，”小齐推测原因，“每辆汽车都得装，那个时候觉得是个很大的市场，后来慢慢不听吭了，估计就卖不动了。。。”
　　“他卖不动就来卖咱点阵？”小霞不依不饶地追问，“小郭在这儿吧，他天天狗油晃荡、吃喝嫖赌，随他便儿，这又派个人，不是要和咱抢生意哩？”
　　“看看再说呗，”小齐只好说。
　　“公司真要在郑州设办事处卖点阵数码管，”小霞越说越气，“咱欠公司的钱，我一分也不给他了！”
　　小齐瞅了一眼妻子。
　　“你瞅我干啥？”小霞态度非常强势，“我就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他！说好咱是独家代理，他不经过咱允许设办事处，让咱咋挣钱哩？”
　　“先说当下吧，”小齐说，“咱手里0.5和0.39的一只都没了，特别0.5共阳的，咱手里可不能没货啊，张虹说帮咱催货，谁知道厂里会不会发货。”
　　小霞沉思片刻，转身出了柜台：“我去孪晶那儿看看，不中先拿她点儿撑两天。”
　　“她不是贵吗？”小齐提嗓门声问。
　　“你有啥法儿？”小霞扭回身，直愣愣地瞅着老公。
　　“那你去吧，”小齐无奈地把身子缩成一团儿。
　　过了一会儿，小霞托着一些零零散散的数码管回来了，往柜台上一撂，对老公说：“她就这一点儿，千把只！”
　　“多少钱？”小齐问。
　　“一块一。”
　　“咱不赔钱？”
　　“我说不中回头还还她数码管。”
　　小霞居然想到这么一个不赔钱的办法，当然要孪晶同意才行，所以，小齐紧接着追问：“她愿意？”
　　“她有啥不愿意的？”小霞笑起来，“反正她就这点儿货，也卖不动。”
　　妻子拿回来的这点儿货价格又高数量又少，只能顾一下眼前，根本不解决长远问题，所以，小齐督促妻子：“咱还得赶紧想办法啊！”
　　小霞眼珠一转，还真让她想起一事儿：“你不是说，淄博那家实验芯片哩，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试验出来？”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小齐，恍然说：“就是，这又半个多月了，也没听他吭！”
　　“你再给他打电话！”小霞当即催促老公。
　　给孙迎博打过电话，小齐对妻子说：“还得一星期。”
　　“这人也不靠谱！”小霞轻蔑地哼了一声。
　　两人继续绞尽脑汁想办法。
　　小霞忽然又想到一条途径，马上对老公说：“你把我从上海带回来的资料拿出来，咱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这些资料就在柜台里放着，他们把数码管厂家筛选出来，集中在一起，开始挨个拨打电话。十几个厂家电话打遍，价格都高得无法接受，只有一家上海慧明公司，虽然报价最低也是一块钱，但接电话的叫谢志强的业务员因为是河南人，对小齐非常热情友好，又听小齐说0.5的数码管一次能要几万只，便许诺一定向领导申请一下，争取把价格降到九毛五，和老乡做成生意。
　　但眼下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所以，挂了电话，小齐问妻子：“还有啥法儿？”
　　“你问问王连根吧，”小霞无奈地说，“实在没法儿了！现在不管谁的货，只要有，不赔钱，咱就要。”
　　“就是，”小齐小声提醒妻子，“你发现没，今年刚过罢年，档显生意一下起来了。。。”
　　“这才几天，”小霞点头，“魏国厚叶鹤雷各要了一千只，老侯要了两千只，这老马又要几千只。。。”
　　“对了，”说到档显数码管过罢年需求量猛增，小霞忽然又想起一事儿，“我刚才去孪晶那儿，碰见小毛，他给我说有一个要档显数码管的，量可大，一次一万只！”
　　“乖乖，”小齐吓了一跳，“谁啊？”
　　“不知道，”小霞遗憾地摇摇头，“小毛说他数码管是从李兰那儿拿的。”
　　“李兰还有这么大的户？”小齐觉得李兰退到四楼去了，生意应该大受影响，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客户。
　　“人家做这么多年了，”小霞瞪了老公一眼，“能没几个大户？人家不比咱生意好？”
　　“所以说，”小齐坚定地表示，“咱0.5共阳数码管千万不能断！”
　　“你赶紧给王连根打电话吧，”小霞催促老公。
　　给王连根打过电话，小齐对妻子说：“王连根那儿共阳共阴一样有一千只，没有打字，九毛五一只。”
　　“没打字无所谓，”小霞一听，烦躁又无奈地吧唧了一下嘴，“就是数量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