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19、2000年1月X日 “小路，”

　　“小路，”老段高大敦实的身躯来到柜台前。
　　“你好，段老师！”小霞忙笑着打招呼。
　　“给我找几个数码管吧？”老段脸上任何时候都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哪一种，段老师？”小霞欢快地问。
　　“1寸共阳的三十三个，1.5寸共阳的十七个，”老段笑着说。
　　老段走后，小霞一边记账一边赌气说：“光小不点儿单子来我这儿拿，大单子不拿我的，下次小单子也不要拿！”
　　“他们单子很大？”小齐问。
　　“可不是，”小霞愤愤地说，“他们4寸一次都是几十上百地拿，还有1寸、0.39的，一次都是几百只！”
　　“他为啥不一块儿拿咱的？”小齐不解地问。
　　“他们公司是三个人合伙，”小霞掰着指头，详细地向老公解释着，“老段管技术，老何管销售，老袁管生产；进货老袁当家，老段管技术，做实验用几个数码管，他老自己买。。。”
　　“那啥时候老袁来了，”小齐建议，“你给他说说？”
　　“我就见过老袁一次，”小霞摇头，“是个瘸子，走路不得劲，他媳妇瘸得比他还很，公司办了个残疾人执照，可以少交好多税，两口轻易不来商场。。。”
　　正说着，一个人来到柜台前，笑着问：“恁这儿卖数码管的是吧？”
　　“对呀，”小霞脸上马上堆起笑容。
　　“我这儿有点儿数码管，”对方笑着说，“看恁要不要？”
　　说着，从一个塑料袋，取出一些0.56四位和单位的数码管。
　　小霞和小齐都愣住了。
　　“计费器上的数码管，”对方笑着解释，“我不干了，剩点儿东西想处理处理。”
　　“你以前在谁那儿拿的？”小霞笑着问。
　　“张爱英那儿。。。”
　　“她是从俺这儿拿的呀，”小霞笑着说。
　　“我知道她从恁这儿拿的，”对方笑着说，“我老买她集成电路，好多东西让她一块儿配了。”
　　“你咋不找她给你退呢？”小霞问。
　　“他老头儿不愿给我退，”对方苦笑一声，“哼哼唧唧半天，我一恼，说算了，也没多少，拿着可走了---拿他两口这么多年货，我说半天，张爱英在旁边假装忙，连个屁都不放！”
　　“他两口就是这！”小霞心知肚明地点头说。
　　“恁看恁能要不能？”对方又笑着问。
　　“过罢年吧，”小霞热情地承诺，“这马上过年了，俺也不想压东西了，过罢年你看你能卖掉不能，卖不掉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好，”对方感激地笑笑，把东西重新装回袋子，提着走了。
　　“买东西不来我这儿买，”小霞斜睨着那人的背影，嗤地一声冷笑，“退东西想着来我这儿退了，啥人吧，能卖也不给你卖！”
　　“就是，”小齐有些想不通，“他明知道咱这儿卖数码管，张爱英每次都从咱这儿拿的，他还从她那儿拿？”
　　“就有这样的信球呗，”小霞满脸的鄙夷，“不给他退也活该！他直接买咱的，没用完，咱能不给他退？”
　　正说着，小齐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小齐重重叹了口气：“联新又催款了，说年底了，要给供应商清货款、给工人发工资，让咱赶紧回款---咱的钱要不回来，厂家一直催着咱要！”
　　“年底就这呗，”小霞一副平静从容的样子，“以前没生意，年底没账要，这有生意了，年底要账成愁人事儿了。以前给李兰干，一到年底就听她和她老头儿说谁的钱不好要谁的钱不好要，发愁哩---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问题是现在生意也不好了，”小齐紧缩眉头，“计费器又不挣钱，过了年咋弄呢？”
　　“好不容易让咱赶个计费器，”小霞惋惜地叹着气，“时间太短了，让再干个一两年呗！”
　　“看来冯留义说得没错，”小齐说，“每个产品都有生命周期，计费器的生命周期算是到头了。”
　　“是啊，”小霞终于点头认可了电话计费器生意行将到头的事实，“清理货底的人越来越多了。”
　　“咱现在每个月支出这么高，”小齐满心忧虑地说，“计费器不中，咱真扛不住。。。”
　　正说着，小曹笑着走了过来：“霞姐，数码管。。。”
　　话说一半，就光笑不说了。
　　“咋啦？”小霞笑着问。
　　“没钱啊，”小曹面露窘色，讪讪地笑着，“拿点儿数码管行不行？过两天给恁钱。”
　　说完，又笑，引得小霞和小齐也跟着笑起来。
　　“年底了呀，小曹，”小霞把要货的话题搁置一边，语重心长地催起款来，“我还指望你来给我清账呢！”
　　“我给俺老板说了，”小曹忙笑着说，“他说肯定给恁清。”
　　“中吧，”小齐往前一挺身，笑着做主说，“给你吧，要多少？”
　　“五百套吧。”
　　小霞见老公已经答应并开始给小曹拿货，便不好再说什么，转而笑着问小曹：“现在好多人说计费器不中了，恁有这个感觉没有？”
　　“没有啊，”小曹笑着说，“俺老板还天天催我拿货。”
　　当小曹两手提着数码管走时，小霞提高嗓门提醒她：“让恁老板多给我清点儿钱啊！”
　　“知道了！”小曹头也不回，笑着应了一声。
　　小曹刚转过弯儿去，小霞便转过头来，带着几分不满质问老公：“你咋又把货给她了？”
　　“年底了，”小齐陪着笑脸儿解释，“厂家催款，咱回家也要钱，不想法儿多出点儿货？”
　　小齐的理由既正当又迫切，小霞不再和老公争执，转而恨恨地说：“杨同生这次要是不多给我点儿钱，我真不愿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