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14、1999年11月X日 “小丽今天

　　“小丽今天想搬家哩，”挂了电话，小霞笑着对小齐说，“她自己搬不了，想让你去帮她搬一下。”
　　“不愿意和她走这么近就是这个意思，”小齐很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啥都依赖你---往后可不能这样子啊！”
　　“慢慢来呗，”小霞笑着宽慰老公，“搬来就不管她了吧，谁还能一直管她？”
　　小丽公司的宿舍在大南郊一个偏僻的城中村，远离大马路，路还坑坑洼洼。小齐跟着小丽一进她们的宿舍门就皱起眉头：这是一间女生集体宿舍，又脏又乱又臭，简直连猪窝都不如！
　　小丽的两个行李箱已经收拾好，又大又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拖到公交站。倒了两趟公交车才来到燕庄，下车又一路拖到三辈儿家，再一口气爬上六楼，一路折腾下来，把两人几乎累瘫。
　　小丽的房子也是个单间，和小霞两口的单间大小差不多，除了一张单人木床，也是什么都没有。因为是新房，倒显得挺干净的。小齐放下箱子，喘了两口气，没有多待，随即就告辞走了。
　　一回到家，小齐立刻给妻子打电话：“累死我了，我不去商场了啊。”
　　“好，好，”小霞体谅地笑着，“你不来不来吧。”
　　“箱子又大又沉，”小齐大声抱怨着，“还那么远，连个的也不舍得打，折腾一路，把人累死了！”
　　小霞下班回到家，一进门，脸阴沉沉的：“我上楼碰见房东，说我去上海那两天，你叫了个小姐来咱家！”
　　“哪是我叫的？”小齐冤枉地叫起来，“小蔡叫的！”
　　“小蔡叫的也不能让她进咱家啊！”小霞发起火来，“咱家成啥了？是个小姐都能来？”
　　“你小声点儿，”小齐连忙压低声音，手朝外指了指，“外面听见喽！”
　　“我管她们听见听不见！”小霞毫无顾忌地大声说。
　　“咱快点儿做饭吃饭吧，”小齐忙拉着妻子就往厨房走，“一会儿小丽又来了！”
　　两人开始动手做饭，除非谁提出更换一下口味，两人的晚饭一般都是稀饭馒头和醋溜土豆丝。小霞把稀饭锅里接上水，放到煤气灶上，打开火，一边和老公唠着：“我下班回来，先去小丽那儿看了看，看她弄得怎么样。。。”
　　“她那儿不就一张床？”小齐削着土豆皮，随口应着，“啥都没有。”
　　“我看见她那儿有个猩猩毛绒玩具，”小霞凑近老公吃吃笑着，“我记得是张新建送给她的，一问，还真是。。。”
　　“这都哪个年代的事儿了？”小齐有些惊讶。
　　“她生日张新建送给她的，”小霞笑嘻嘻地回忆着，“那时候，张新建追小丽哩，她嫌人家穷，看不上人家，后来，张新建有钱了，跟张丽一结婚，她傻眼了，就留个毛绒玩具，这么多年！”
　　饭做好，锅碗馍菜在客厅茶几上都摆置好，两人坐下刚准备吃，忽然响起敲门声。两人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的无奈和气闷。
　　小霞向老公使了个眼色。小齐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打开门，没想到进来的竟是小蔡，衣服和头发都湿了。
　　“你咋来了？”小齐和小霞都大感意外，“下雨了？”
　　“下雨了，”小蔡苦笑着看了看打湿的衣服，“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下，这会儿下密了。”
　　“吃饭没？”小霞忙招呼他，“坐下吃饭吧。”
　　“不吃了，不吃了，”小蔡陪着笑，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是想找恁借点儿钱。。。”
　　见小齐两口沉默不语，小蔡弓下腰，笑容和姿态更加谦恭：“我进4007是借小六的一万块钱，小六后天出差，让明天一定得给他。。。”
　　“我这儿就五千块钱。。。”小霞说。
　　“那给我先用用吧，”小蔡忙接话说，“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小霞进卧室取出五千块钱，给了小蔡，顺口问道：“河北老王联系上没？”
　　“没有，”小蔡恨恨地说，“我听说他欠咱商场好多人钱，这一说大家才知道：这家伙最后玩儿一票大的，停机玩儿消失了！”
　　“那咋弄呢？”小霞问。
　　“都说串联串联，一块儿组团儿去找他。”
　　“能找到他不能？”
　　“谁知道呢？”小蔡愁眉苦脸地说，“他敢这样玩儿，就不怕你去找他。。。”
　　小霞表示同情地叹了口气。
　　“电阻生意不中了，”小蔡苦笑着发着感慨，“好不容易上个4007，又弄个这！”
　　“对了，”小霞忽然想起一事儿，“上次燕丽说想上4007哩。”
　　“她敢上我4007我就敢上她晶振！”小蔡一听，大怒，“两口太下色儿了，恨不得把全商场生意都做喽！”
　　“我给她说邻居哩，”小霞说，“不得劲儿，燕丽说各做各的，没啥不得劲儿的。”
　　“两口儿真不要脸，”小蔡义愤填膺地高叫着，“为钱啥都不顾了！亲戚朋友同学都得罪完了，你看现在谁还和他玩儿？小六是他同学吧？付全是他同学吧？你看小六付全还和他玩儿哩？”
　　“东军不当家。。。”小霞替东军说好话。
　　“那才是个窝囊废！”小蔡口沫横飞地骂着，“怕老婆怕成那个熊样儿，男人活成他，还不上吊吧？”
　　小霞不想听小蔡继续骂下去，又招呼小蔡：“你在这儿吃点儿饭吧？”
　　“不吃了，不吃了，”小蔡重又陪下笑脸，“还差五千块钱，我得去书记家借借，下雨天黑得早，去晚了不得劲儿。”
　　说着，小蔡转身就往外走。
　　小霞和小齐送到门口，小霞随口问了一句：“你发票拿回来没？”
　　小蔡一愣：“发票不一直在商场哩？”
　　说完，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小霞意味深长地瞅了老公一眼，两人回来关上门。
　　两人刚坐下，拿起筷子，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就是，”小霞想着是小蔡因为下雨又回来了，笑着站起来，“该给他把伞了。”
　　小霞赶紧去拿伞，小齐去开门，又一次出乎意外的是，这次来的是小丽。
　　“我的门锁坏了，”小丽笑着解释，“房东修半天没修好，说明天找人修---我不敢在屋里呆了。”
　　“那你在这儿住一夜吧，”小霞无可奈何，又问，“你吃饭没？”
　　“吃了个小面包，”小丽坐下，笑着说，“我减肥哩。”
　　“减你个鬼肥，”小霞瞪她一眼，转头吩咐老公，“给她盛碗稀饭。”
　　“恁够不够啊？”小丽不再客气，笑着问。
　　“管你够吃就行了呗！”小霞从盘子里拿起一个馒头，搡到小丽手里。
　　“就是，”小丽嚼着馒头，笑嘻嘻地说，“恁这儿有洗衣机，我一堆脏衣服脏床单明天抱恁家来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