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202、1999年9月X日 “红伟要四

　　“红伟要四千只0.5寸共阳数码管，”电话里，小霞对老公说，“商场不够，你快点儿送过来吧！”
　　“哪个红伟？”小齐问。
　　“给陈福祥看柜台的，”小霞笑着说，“雪莉她男朋友。”
　　小齐不敢耽搁，立刻把送货到商场。
　　“还要五千只绿发光管，”小霞把数码管和发光管规整到一处，笑着老公说，“你去给陈福祥送去吧，在四楼。”
　　小齐有些奇怪：商场送货一直都是妻子主动去，因为她对商场商户比他熟悉得太多，不知为什么这次推给他去，所以，问：“我不知道在哪儿，你咋不去呢？”
　　“他们过道正对着李兰的门，”小霞低声讲明了原因，“我不想让李兰看见我。”
　　小齐哦地一声明白了：“具体位置在哪儿呢？”
　　“你从那边儿上不从李兰门口过，”小霞指着商场的东北角，详细地讲解给老公听，“你从那个楼梯上去，右拐，走到头左拐，左手第四个屋子，卖集成电路的，可好认，他左手边是卖喇叭地，右手是卖焊锡的。。。”
　　小齐提着货上了四楼。先右拐，到尽头后，准备左拐时，忽然意外发现王明朝的屋子就在右手的角落处。王明朝的屋子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时，才发现是一间修理录像机电视机和摄像机一类的修理铺子，屋子里和门口的柜台上到处堆得都是旧录像机、电视机和摄像机以及零配件。此时，王明朝正伏在屋子里的桌子后面，皱着眉头研究一台开膛破肚的老式录像机。有人从屋子前过，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当发现是小齐时，便在第一时间挤出些笑容冲小齐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小齐也以同样的方式和王明朝打了招呼。之后，王明朝低下头去，继续对着那台录像机发愁。小齐则左拐，继续寻找陈福祥的屋子。果然，他一拐过来，一眼就看到过道尽头是李兰的屋子。李兰屋子的门大敞着，正对着这条过道，不管从屋里看过道还是在过道任何地方看她屋里，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李兰正坐在她的老板桌后，不知干些什么，小齐在看清之前就忙低下头，尽量不往那边看。还好，陈福祥的屋子靠近过道的另一头，离李兰屋子较远。
　　陈福祥的屋子只有十个平方左右，因为不靠边，没有窗户，和对面有窗户的房间比起来，显得狭小而昏暗。陈福祥正在柜台后面整货：把塑料管里的集成电路倒出来，并合在一起，用窄胶带缠住，放进一个盒子里。他大概五十多岁，瘦瘦的，头发半白，平常好背个挎包，不苟言笑，走路四平八稳，目不斜视，一副传统知识分子老成持重的模样。
　　果然如妻子所说，陈福祥屋子的左边是卖喇叭的，柜台上摆着几个直径接近半米的大喇叭。这也太好认了，小齐径直朝陈福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恁要数码管了是吧？”
　　陈福祥抬起头，望着小齐，愣住了：“没有啊，啥数码管？”
　　“这不是陈福祥的屋子？”小齐忙退后一步，往两边看了看。
　　“是啊，我是啊，”陈福祥问小齐，“你是哪位？”
　　小齐刚要解释，给陈福祥看柜台的红伟正好回来了，看到小齐，慢吞吞地开口问道：“送数码管的吧？”
　　“你要数码管了？”陈福祥问他。
　　“雪莉要的，”红伟脸微微一红。
　　陈福祥一下就明白了，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货。
　　“放这儿吧，”红伟对小齐说。
　　东西放下后，小齐顺原路返回，拐过弯儿，侧面一条过道的第二个屋子是付全的摊位。付全正无聊地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两只手搂着膝盖，一眼瞅见小齐，忙笑着打招呼：“干啥呢？”
　　“送点儿货，”小齐忙刹住脚步，笑着慢慢走过来。
　　“刚才见你掂一大兜过去了，”付全笑着说，“生意不赖吧？”
　　“可以吧，”小齐含糊地应着。
　　“不是一般可以吧？”付全脸上堆起更多的笑容，“全商场都传开了，恁现在生意火得很！”
　　“不会吧？”小齐惊讶地笑起来。
　　“咋不会？”付全言之凿凿地笑着，“俺四楼都听说了。说恁天天成千上万地卖，淡季也是这，恁那一片儿都没生意，就恁一家好得不得了。”
　　小齐不知可否地笑笑。本来就和付全没有多深交情，打了声招呼，就下了楼。
　　小霞望见老公回来，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小齐点头，进柜台里坐下。
　　“谁在那儿呢？”小霞笑着问，苗条的身材很自然顺滑地溜进两个柜台间的缝隙里待着，身子前后还有空间让她前后一荡一荡的。
　　“陈福祥，”小齐语气中包含着一些不满，“说不知道咋回事儿，还问我是谁。。。”
　　“啥意思？”小霞瞬间瞪大眼睛，“红伟跑下来给我说的。。。”
　　“我也纳闷呢，”小齐随即解释，“正好红伟回来了，说是雪莉要的。”
　　小霞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这俩小屁孩儿捣鬼呢！”
　　“啥意思？”小齐问。
　　“这你还不明白？”小霞笑起来，“这是雪莉接的单子，估计是在她叔朱晓峰柜台上接的，不敢让把货送到她叔柜台，送到陈福祥柜台，让红伟给她弄---这俩小屁孩儿捣朱晓峰的生意呢！”
　　“看来还真有这种事儿，”小齐笑着说。
　　“咋没有？”小霞笑着揶揄老公，“你以前不是捣过杨福生的生意？”
　　小齐斜了妻子一眼。
　　“看见李兰没？”小霞继续笑着问。
　　“好像在屋里坐着呢，没咋往她屋里注意。”
　　“你不去找人家聊天了？”小霞继续开老公玩笑。
　　小齐佯装很生气地又瞪了一眼妻子。随即，笑起来：“回来的时候，付全把我叫住，很说咱生意好呢。。。”
　　“他在四楼，”小霞笑着问，“他咋知道的？”
　　“他说全商场都知道了！”小齐笑着说，很享受这种传闻带来的满足感。
　　“咋说的？”小霞刨根问底地笑着问，她和老公的感觉一样，对于商场的这些传闻津津乐道。
　　“就说咱生意好呗，”小齐压低声音笑着说，“说这一片都没生意，咱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成千上万地卖。。。”
　　小霞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正说着，小齐的手机响了。小齐一接，是介成勇打来的，他现在所在的760厂的一个分厂需要一批点子元器件，问小齐有没有。小齐做了记录。
　　“小蔡，”挂了电话，小齐对小蔡说，“你把这些电阻和4007配配。”
　　“啥东西啊？”小蔡接过单子一看，马上高兴起来，“中！”
　　“谁要哩？”小霞笑着问。
　　“介成勇，”小齐说。
　　“他咋会要哩？”
　　“他们公司做个产品，还问我能不能捎回去。”
　　“正好，”小霞灵光一闪，“你去深圳，不是要回去办边境证？”
　　“我也是这样想，”小齐笑着说，“正好回去一趟。”
　　小蔡把货配齐，开了张单子，小齐和小霞一看，一共两千多块钱。
　　“他上次卖这么多钱，” 小霞小声跟老公念叨，“都记不清是啥时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