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98、1999年8月X日 小齐两口下

　　小齐两口下班刚踏进家门，手机响了起来，一接，是小郭打来的。
　　“健利隆老总来了，”小郭笑着说，“你要不要见见？你不是想让数码管给你降降价？”
　　“在哪儿呢？”小齐问。
　　“现在国际饭店，离恁没多远，你来吧！”
　　“健利隆老总来了，”挂了电话，小齐向妻子转述说，“小郭想让去见见，看能不能给他说说数码管给咱降降价。”
　　“你去呗，”这种事情小霞当然十分鼓励，并拿出钱包，数出一千块钱给老公，“你不请人家吃吃饭？你过两天就去呢。”
　　郑州国际饭店坐落在金水路与经二路交叉口路南，小齐骑车从燕庄出来，往西过了东明路口，几分钟就到了。把自行车在马路边锁好，进入酒店大门，穿过一个大院子，进入酒店大堂。小齐给小郭打了个传呼，小郭随即回了过来，笑着说：“好，我马上下去！”
　　等小郭的间隙，小齐好奇地打量起这座郑州名头最响的豪华酒店，平日里经常从酒店大门外经过，却从来没敢踏进来过。酒店大堂非常地宽敞，金碧辉煌，流光溢彩。从沉重的玻璃旋转门进来，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小姐妆容精致、态度亲和，大厅供客人临时休息的丝绒沙发都显得异常高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的味道。高中毕业后，小齐曾出去穷游过几次，住的都是最廉价小旅社的通铺，轮船冰冷坚硬的甲板、火车站候车室的水泥地面，他也睡过，和这里一比，简直天壤之别。小齐偷偷留意了一下前台小姐身后墙上的价格表，贵得让他暗自咋舌。
　　电梯门一开，小郭迈着弹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着远远地招呼小齐。小齐忙过去，两人进了电梯。
　　“这个老总姓吴，”小郭按了楼层按钮，笑着向小齐介绍，“吴总。。。”
　　“你不是说健利隆老总姓李？”小齐疑惑地问。
　　“这个是老板他姐夫，在公司说话仅次于老板，有时候老板都得听他的。”
　　“一会儿找个地方，”小齐主动发出邀请，“我请吴总吃一下饭？”
　　“今天不用你请，”电梯门开后，小郭一边往外出，一边笑着摆摆手，“一会儿去陇海路，一个代理咱公司雾灯的周老板请客。。。”
　　从电梯到走廊乃至房间，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软绵绵的悄无声息。客房是个标间，虽不是很大，但壁纸、窗帘、彩电、雪白的床单被罩、弹性十足的床垫等等，配上柔和的灯光，一种豪华气派感让小齐暗暗惊叹。
　　与小齐的拘谨相比，吴总和小郭则显得非常随意自在。吴总虽已年过六十，但面色红润，穿着打扮，精神气质，完全符合小齐想象中真正有钱人的样子。
　　对于小齐老远谦卑地伸过来的双手，吴总很和气地笑着，单手轻飘飘地握了握。
　　几人刚落坐，小郭的传呼响了起来。他抓起酒店电话回过去，嗯嗯啊啊了几声。
　　“走吧，”挂了电话，小郭笑着站起身，“周总已经往饭店去了。”
　　几人走出酒店，小郭领头径直朝门口趴活儿的几辆轿的而去。他对富康桑塔纳瞅都不瞅，毫不犹豫地拉开一辆皇冠轿车的前车门，坐了进去。一路上，小郭侧着身子，用普通话不停地和后座的吴总说说笑笑，觉得两人非常地熟悉。皇冠车空间宽敞，座位松软舒服，空调凉气又足又静，整体舒适性远不是面的能比的。这也是小齐第一次坐高档进口轿车，之前坐得最好的轿车就是崔忠德的桑塔纳2000。到地方后，小郭付了的费，小齐想抢着付，被小郭摆手制止。
　　他们进入的饭店同样豪华气派。小郭报了预定的房间号，被漂亮的迎宾小姐一路含着笑领到包房内。包房十分宽敞，正中间一张大圆桌，轻轻松松坐下一二十号人。靠墙还有宽大松软的休息沙发，屋顶有一圈儿射灯亮着，氛围高档而温馨。
　　小郭笑着请吴总坐主位，吴总稍微谦让了一下，顺势落座。小郭挨着吴总右手坐下，小齐挨着小郭坐下。年轻的女服务员进来，微笑着斟上茶水。第一次置身这种高档饭局，小齐又是第一次，处处留意，生怕举止不当，被人笑话。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小郭笑着高叫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笑嘻嘻的男子，身后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小郭连忙起身，笑着给大家做了介绍。男的姓周，被小郭笑称周总。小郭虽没有介绍两个女孩子，但几人挤眉弄眼，明显也都熟识。
　　席间，基本上是吴总、小郭和周总在粗声大气地吹牛皮、侃大山和谈业务，小齐根本插不上嘴，只有在小郭或周总提议碰杯时，才跟着举起酒杯，凑趣地笑着，参与一下；两个女孩子也是全程陪笑，递不上一句话。
　　酒灌到一半，周总如愿以偿地让吴总把雾灯价格从八十降到五十，后面的酒喝得便更加尽兴，吴总明显有些醉了。
　　“南方佬喝酒都不中！”小郭回身凑近小齐，偷偷地笑着对小齐说。
　　酒宴结束后，周总结了账，带着两个女孩子走了。吴总、小郭和小齐又打车回到国际饭店。落座后，在小郭提醒下，小齐向吴总提出数码管降价的请求，吴总醉醺醺地点着头，口里连连称好。
　　感觉吴总根本没有认真听自己讲话，只是随口敷衍，小齐只好起身告辞，吴总马上笑着称好。
　　小郭把小齐送到电梯口，笑着说：“你回去吧，我陪着他，老家伙急着找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