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90、1999年7月X日 “又涨税了

　　“又涨税了呀！”小齐一到商场，小霞就悄声告诉老公。
　　“咋又涨了？”小齐放下饭盒，皱起眉头，随口问着。
　　“那它要涨哩，”小霞撇撇嘴，“谁能挡得住？”
　　“谁交？”小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趴在柜台上睡觉的小蔡，用口型问妻子。
　　“咱交，”小霞也用口型回答。
　　小齐半天不语。
　　“咋弄？”小霞悄悄地问，“要不要买柜台？我上午去问金坤了。”
　　“咋说？”
　　“一万五，按说不能算高，那个位置，去年还卖两三万呢！”
　　“就是，”小齐点头，“今年过罢年，生意一下子不好了，咋回事儿？”
　　“谁知道！”
　　两人正嘀咕着，金坤走了过来，笑着问：“恁商量得咋样，柜台要不要啊？”
　　听到金坤说话，小蔡抬起头，睁着迷瞪的睡眼，看了一下几个人。小齐登时囧得要命，低着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小霞则镇定得多，笑着对金坤说：“回头再说吧。”
　　金坤瞅了瞅小蔡，笑笑，走了。
　　“金坤卖柜台哩？”卫老板笑着问；见没人接腔，又自顾笑道：“这生意还涨税，俩柜台扛不住了吧？”
　　小齐觉得不好意思，只好接过话来：“今年生意为啥不好呢，卫老板？”
　　“都说两千年地球爆炸，”卫老板悠悠地编起了理由，“吓得人都不敢消费了，没人买东西，哪有生意？”
　　“这种胡扯八道也有人信？”小齐啼笑皆非。
　　“你不信有人信呐，”卫老板笑着坚持自己的观点，“要不为啥没生意？等下半年吧，慢慢谣辟了，人不信了，开始消费，生意才会转起来。。。”
　　趁小蔡出去，小霞就金坤刚才的行为对老公说：“金坤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故意当小蔡面儿问咱。”
　　“真不得劲儿！”小齐一脸的狼狈。
　　“没啥不得劲的，”小霞显得很坦然，“两口早就感觉出来了，也很正常，谁生意熬出来，不买柜台啊？”
　　小齐追问：“咱到底买不买？”
　　“你说呢？”小霞反问。
　　小齐陷入了沉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小齐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还是先不买，税涨几十块钱，对咱没啥影响，一下扔几万到柜台上。。。”
　　小霞和老公想到一起去了，马上点头表示认同：“是！”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小齐一接，递给妻子：“小龙了。”
　　接完电话，小霞笑着对老公说：“小龙说他还有点儿数码管样品，他也没用，让咱下班过去拿。”
　　“去去呗，”小齐笑起来，“好长时间没见了，其实，真该好好谢谢他，咱数码管能做起来，全亏他了！”
　　小霞含着笑点点头。
　　“他能把两千块钱还了，”小齐笑着补了一句，“就更好了。”
　　下了班，两人骑车来到小龙租住的地方。小龙住在一所不景气的学校内，在学校最后面一排荒凉的宿舍里。宿舍开门正对的就是学校的后操场，操场由黄土覆盖，光秃秃的没有一根草，纵向两头竖着两个三根圆铁管焊成的足球门，足球门也是光秃秃的，没有挂足球网；侧面还竖了两对儿更细一点儿的圆铁管焊成的小足球门。操场被一圈儿七八米宽的跑道围着，跑道也是光秃秃的，只有在运动会时才会画上白色的分道线。
　　自从小董和学校的一个女职工好上后，小龙就一直单独住在这里。小齐和小霞来过一次，单人宿舍里乱糟糟的，完全符合一个单身男子的宿舍应该有的样子，不过，对照小龙每次出门时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模样，感觉落差很大。
　　小龙一开门，原本笑容满面的小霞和小齐一下愣住了。小龙暴瘦得脱了形，像是换了个人，本来很合身的白衬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开门后，就回到屋里坐下。
　　“小□□跟着走进来，吃惊地问，“你咋瘦成这样呢？”
　　“我生病了，”小龙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慢慢掀起白衬衣，胸口一道一尺多长鲜红的疤痕赫然露出来。
　　小齐和小霞吓得目瞪口呆。
　　小霞惊恐地问：“咋回事儿啊，小龙？”
　　“我做了个心脏手术，”小龙慢慢把衣服放下来，微微喘着气。
　　“碍事不碍事啊？”小霞马上问。
　　“还好，命暂时保住了。”小龙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些欣慰。
　　“那你好好休息，”小霞关心地叮嘱，“不要跑了。”
　　小龙轻轻点点头，虚弱地说：“小霞，让你们来，主要是想借点儿钱，我做手术把钱花完了，生活费都没有了。”
　　“我身上就八百，”小霞一听，马上从背后转过挎包，“都给你吧。”
　　小龙脸上露出嫌少的表情，小齐也觉得这点钱对小龙来说明显不够，马上提议：“要不过两天咱给小龙多送点儿？”
　　小霞看着小龙，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见，小龙想了想，说：“行啊，你们多送点儿，我能多熬一段时间，谢谢啊。”
　　“不用谢，不用谢！”小齐和小霞忙说。
　　随后，小霞和小齐赶紧告辞，离开了小龙的住处。有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沿着学校的后操场慢慢地骑着车。这时，学校已经放学，一些学生在围着跑道跑步，操场上，一些男生在踢球和玩耍，小齐痴痴地望着他们，仿佛回到了自己在学校放学后在后操场踢球时的场景。
　　小霞忽然叹了口气，向老公发着感慨：“小龙咋成这个样子了？”
　　“人有旦夕祸福啊！”小齐把目光从操场上收回来，同时收回了遥远的思绪，也叹了口气。
　　“他这个样子，”小霞忧心忡忡地问，“咋挣钱？咋生活？家里老婆孩子咋弄呢？”
　　小齐思量了片刻，问：“他找咱借钱，咱应该借给他多少？”
　　“你打算借他多少？”小霞反问。
　　“我也不知道，”小齐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地提出了一个数字，“两千？”
　　小霞沉默不语。
　　“是不是有点儿多了？”小齐试探着问，“他还欠咱钱呢！”
　　“我刚才的意思，”小霞这才道出心中的想法，同时埋怨老公刚才的冲动，“给他八百算了，以前的钱咱也不要了。你非要再给他送一回钱，你打算送多少哩？送少了咱拿不出手，送多了。。。”
　　小齐一听，懊悔不迭：“刚才该听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