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9、1999年7月X日 “你能不能 ...
-
“你能不能来商场一天?”在商场,小霞冲着电话筒怒吼着,“天天在家打死游戏,生意做不做了?”
“有啥事儿?”在家里,小齐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内裤,眼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拿着鼠标快速地移动着,一手拿着手机,不耐烦地追问,“你说呗,你说呗!”
“1.2和1.5的数码管到了,你去不去提吧?”小霞虽然用的是威胁的声调,嗓门还是小了一些。
“发的啥啊?”
“中铁快运,单子寄到商场了。”
“你找个人去提呗。”
“要身份证了呀!”小霞忍不住又要发火。
“好,好,好,”小齐终于妥协了,无奈地答应着,“我去,我去!”
小齐来到商场,把身份证交给个扛货的,过了一会儿,提回来一箱货。
小霞打开看了看,用电池量了几个数码管,满意地点头说:“可以。”
给李卫平的货整好后,小齐走之前对妻子说:“我给李卫平送完货,就不来商场了吧?”
“天天长到游戏上了,”小霞恶恨恨地瞪着老公,就像对他充满了巨大的仇恨,“白天打黑夜打!”
小齐讪讪地笑着,低着头蹭出了柜台。
“对了,”小霞忽然想起一事,“梁国清下午来,我等等他,下班儿俺一块儿回去。”
“他来干啥?”小齐随口问了一句。
“咱姐说他把汉中的工作辞了,在长垣找了个工作,明天去看看。”
小齐正在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忽然听到外面妻子和梁国清进大门的动静,赶紧跳起来打开门,遂又跑回电脑桌旁坐下。梁国清一进门,也被电脑游戏牢牢吸引,坐在小齐身旁,积极地参与起来。
“咱出去吃吧?”小霞站在两人身后提议,“太热了,我不想做饭。”
“中啊,”小齐随口应着,起身三下两下就套上了汗衫和短裤。
小霞回屋换衣服,小齐开门,和梁国清先走了出来。
天气太热,外面的卫生间有个女孩子正在冲凉。这个卫生间很小,既没有灯也没有窗户,门一关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好敞着门洗。水从头上哗哗地浇下来,声音掩盖住了小齐开门的声音,所以,她并不知道里面有人出来,正好让小齐和梁国清近距离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楼下,梁国清才笑着问小齐:“这儿女的洗澡都不关门?”
“这儿这种机会太多了,”小齐笑起来,向这个他将要叫姐夫却比他还小的男人津津有味地细数起他在燕庄的这种经历来,“前两天后面这一家盖楼,老楼拆了,再往那边一家有个女的每天回来得晚,没注意前面的楼拆了,热吗,半夜回来,都擦身子,她在三楼,也不拉窗帘,正好对着咱卫生间窗户,每天十一点,脱光了擦身子,连着七八天---后面楼盖起来,看不着了。。。”
这种听起来就十分香艳的场面让梁国清忍不住啧啧称奇。
“咱门口这个小姐,”小齐笑着继续说,“个儿不高,身材可好,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天热得要命,白天在家洗澡,光着身子在大厅里跑,正好让我碰着。。。”
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屡屡发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梁国清不可思议地连连摇头。
“更早以前,”小齐还没有说完,用手遥指着不远处,让梁国清注意路边的一栋二层楼,继续笑着说,“俺刚来的时候,那儿新开了个澡堂,女澡堂在二楼,刚开始窗户都没贴,正好对着这栋楼,上楼顶往下一看,白花花一片。。。”
梁国清瞪大眼睛和嘴巴,露出惊骇的表情。
“过了半个多月,”小齐笑着结尾说,“才把窗户贴了。”
吃完饭,回到家里,小齐脱了上衣,迫不及待地坐在电脑前,接着打游戏。
“呀,你背上!”小霞忽然指着小齐叫起来,“一背痱子!”
小齐吓了一跳,忙扒着肩膀看,果然背上有很多小红点儿。
“让你天天闷到屋里打游戏!”小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笑着。
小齐慌忙从电脑前跳开,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赶紧上楼?”小霞提醒老公,“上楼凉快凉快!”
小齐推开大门就走。
“恁先上吧,”小霞又对梁国清说,“我去买桶痱子粉。”
大约半个小时后,小霞拿着一桶痱子粉、头发湿漉漉地上来了。这时,天已黑尽,但溽热的暑气却纹丝未退,头顶的黑色苍穹,就像一个巨型透明锅盖,把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一个巨大蒸锅里,蒸锅里热气蒸腾,仿佛要把这口锅里的人都要蒸熟似的。站在楼顶,朝四方远眺,东面黑乎乎的,那里107国道两边还未开发的大片农田与荒野。南面和北面,也都是燕庄的地方,一栋栋民房拔地而起,参差不齐,就像三伏天疯长起来的一片野草,没有一丝美感。只有向西方远眺,满目是郑州市区的璀璨灯光,彰显着与燕庄的外来租户们毫无关系的繁华与财富,燕庄铁路就像不知被谁画下的一条界线,把东西两边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远处,一栋巨型建筑楼顶的霓虹灯尤其硕大明亮,照亮半个天空,那是金水路与东明路交叉口往西一点路南的一家□□,号称是全郑州最大的□□,燕庄一多半的小姐都在那里面上班。
小齐对面前的这些景象早已熟视无睹,背靠着齐腰高的温热露台,笑着问梁国清:“你大学学的啥?”
“化工,防腐防锈,”梁国清笑着回答,四周的景色对这个从山西偏远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还有着强烈的新鲜感,脑袋左右乱晃着,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咋选这个专业?”有人居然选这么冷门的专业,让小齐感到很有些不可思议。
“不懂呗,瞎报,”梁国清对当初自己的轻率选择毫不后悔,因为他执拗地认为,不管自己当初选什么专业,现在都是这个样子。
“你在汉中上了多长时间班儿?”小齐转而问。
“半个多月,不到一个月。”梁国清笑嘻嘻地回答,与小齐稳稳地站着不动正好相反,他不停地晃动跳跃着,手摸摸这里,动动那里,尽管他也热得一脑门汗。
“不是恁分配的正式工作?这么快就不干了?”小齐又有些惊讶。
“很偏很偏的一个地方,”梁国清笑着抱怨,“人非常少,工资低得可怜,还欺负外地人,我一看,说甚不待了。”
“长垣是个啥工作?”小齐笑着继续问。
“一个私人老板,搞机械的吧,这家私人老板招的就是给机械表面做防腐防锈。。。”
这时,小霞走了过来,打断两人的对话,笑着问梁国清:“热不热?山西人是不是感觉受不了?俺姐好暑假这个时候来,每次都热得哇哇叫。”
“我还好,”梁国清轻松地笑着,“我在长沙上的学,夏天比这儿还难受,被子几个月都干不了!”
小霞拨转小齐的身体,把痱子粉倒在手心,在老公背上抹着,一边悄声说:“陈琴找我借钱了,说胎得赶紧打了。”
“啥时候?”小齐扭转头,低声问。
“刚才,我出门。”
“你给她了?”
“能不给?”小霞无奈的口气,“邻居这么长时间。”
“你说的那个燕子了,”小齐也小声对妻子说,“我见了,刚才上来一会儿又下去了。”
“咋样?”小霞笑着问。
“跟你说的,”小齐皱起眉头,“瘦呗,还黑个眼圈儿,跟吸毒的一样。”
“就是跟吸毒的一样,”老公的比喻让小霞一下找到了对燕子的感觉,“跟这种人住一块儿,还恐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