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88、1999年7月X日 公交车还未

　　公交车还未到科技市场站，就被堵得寸步难行。透过车窗向外望，烈日当头，街上人头攒动。科技市场马路对面的城中村，几乎包揽了市场全部的出租屋和仓库，路上年轻人来来往往，有的空着手，有的拽着拉板车，拉板车上有的是空的，有的则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纸箱上印着或电脑或键盘或音箱的图片。这些年轻人见缝插针横穿马路，如同细密沙粒填满车流缝隙，常年把途经此处的司机堵得苦不堪言又无可奈何。
　　公交车好不容易挪到站点儿，小齐挤下了车。举目四望，寻找着大名鼎鼎的科技市场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大太阳在头顶明晃晃毒辣辣地直晒着，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只好原地给侯昆打了个传呼。
　　靠候昆电话中的指引，小齐才摸到科技市场外围的大门。候昆出来接住他---小伙子和他哥哥侯鹏一样，一头自然卷发，个子高高的。他引着小齐穿过一片平房，进入到科技市场的核心---科技大厦里。
　　大厦里更是摩肩接踵，人拥挤得几乎迈不开步子。除了人超多，靠着灯光和音响，这里给人的最大感受就是热闹，活像大型演唱会现场。满眼都是灯箱、灯棒和灯泡，明晃晃仿佛进入了灯具商店。灯箱上全是各大品牌电脑及与电脑相关联产品的巨型广告；而听觉上的热闹程度，也是其它商场远远无法比拟的，几乎家家都在播放高分贝音乐或流行歌曲。
　　从大厦大门外二十几米远开始，几乎每一步都会被问：“装电脑不装？”，这让小齐想起火车站售票处门口的票贩子以及小商品城安全出口处卖黄碟的那群人。
　　候昆脚不停歇，带着小齐径直乘电梯上了二楼。比起中州商场只有一条单向直通三楼、晃晃悠悠、嘎嘎作响的老破电梯，这里的硬件设施不知好了多少倍：电梯是双向的，又静又稳；外面高温37度，大楼里凉爽得像是在二七广场的那几个大型商超。反观中州商场，全靠头顶几台慢慢悠悠吱吱作响的吊扇熬过盛夏，一入伏就活像一座巨大汗蒸房，七八月最典型的场景，便是男人光着膀子，肩头搭条湿毛巾，手里摇着蒲扇或是几张折起来的《大河报》。
　　舒适度的巨大差异，使小齐又发现两个商场一个很大的不同：这里几乎清一色是年轻人，眉宇精神，朝气外露。因为是盛夏，男女生都穿得清爽亮丽，给人一种满眼都是靓哥美女的感觉，反衬得中州商场的老板们个个都是些老气横秋、衣着黑灰的中老年人。
　　离开吵闹得人头昏脑胀的一楼，二楼明显安静许多。两人从迷宫般的柜台间穿过，七扭八拐，候昆终于在一个柜台前停下，对柜台里的一对儿年轻男女说：“来，装台电脑！”
　　男的忙站起来，看看候昆又看看小齐，笑着打招呼：“来了？”
　　“给他配部电脑，”候昆指着小齐，大大咧咧地重复了一句。
　　“坐一下吧，”年轻人从柜台里递出两个三角凳子，被候昆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不坐！”
　　小齐接住一个凳子，在柜台外坐了下来，顺势四下打量着。发现这里和中州商场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柜台围成的小岛，柜台里有货架，柜台与货架之间，都有一个或一对儿男女守摊儿。所区别的，就是这里柜台里摆的，都是他叫不出名堂的东西。
　　摊主是个面目清秀又很腼腆的年轻人，微笑着，柔声细语地问小齐：“想配个啥样的？”
　　“我不懂，”小齐笑着坦言，“你看着给配吧。”
　　摊主从柜台里取出一本配置单，类似中州商场统一配购的信誉卡，所不同的，这里的单子上满满地印着CPU、内存卡、硬盘、显卡、音响、显示器、鼠标等等一类的品种。摊主又取出一支笔，逐个征询小齐的意见。因为对电脑一窍不通，小齐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中啊，你看着配吧。”
　　临近中午，摊主媳妇出去带回几个盒饭，几个人趴在柜台上简单吃了。
　　吃完饭，摊主看了看填写得满满当当的配置单，笑着问：“那就这吧？”
　　“中啊，”小齐笑着答应。
　　“算算多少钱，”候昆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
　　因为很多配置都要落实现价，摊主跑了半天，才最终敲定所有单品的价格。然后，坐在柜台里，嘀嘀嘀地按着计算器，最后加出总额，笑着报给小齐：“一共五千一百七。”
　　小齐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拽出一叠钱，数出五千二百块钱，递了过去。男摊主接过去，数了数，笑着找回三十块钱零钱。
　　“那你在这儿等会儿吧，”男摊主笑着说，“我现在开始装。”
　　候昆在一旁提醒：“你不给他装游戏？”
　　“就是，”摊主笑着问小齐，“你装游戏不装？”
　　“装啊，”小齐眉开眼笑地说，其实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啥游戏？”
　　“电脑里自带几个小游戏，空当接龙啊，”男摊主笑着说，“给你装个大型的吧，现在最火的是《仙剑奇侠传》。”
　　“就给他装《仙剑奇侠传吧》，”候昆代小齐和摊主敲定下来，“够他打一段时间了。”
　　“中，”小齐笑着答应，“恁看着办吧。”
　　“这一下，”候昆忽然冒出一句，“你和老婆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啥意思？”小齐笑得很困惑。
　　候昆裂开大嘴笑了，调皮地卖起了关子：“过两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