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75、1999年5月X日 小蔡手里拿

　　小蔡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当天的《大河报》，兴冲冲地来到柜台前，侧着身子从两个柜台间的半米狭窄过道挤进来。
　　“小蔡回来了？”小齐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把身子扭向卫老板的一侧，以便小蔡从自己身前通过。
　　“回来了，”小蔡笑着答应着，在自己的凳子上坐下来。
　　“昨天还说你呢，”燕丽笑着说，“剑灵说你晚上到---今天可倒来上班了？”
　　“她天天打着看孩儿的名义，”小蔡笑着吐槽妻子，“不想来上班。”
　　燕丽接着笑着问：“你的4007进来了？”
　　“进来了，”小蔡笑着掏出一张中铁快运的提货单，“恁谁发过中铁快运？”
　　“从哪儿发的？”燕丽笑着问。
　　小蔡犹豫了一下，笑着说：“杭州。”
　　“两三天吧，”燕丽笑着说，“俺是从深圳发的，两三天。”
　　小蔡点点头，吧咂下嘴，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这时，卫老板虎虎地走了过来，一边进柜台，一边气红了脸，笑着问：“北约把咱大使馆炸了知道不知道？”
　　“知道啊！”小蔡马上嚷起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真操蛋，咱还不赶紧派飞机把他们也炸了？”
　　“太远了，”卫老板从柜台里摸出一块干巴巴脏兮兮的抹布擦柜台，笑着说，“咋着也得跟他断交啊。。。”
　　小齐刚要发表意见，手机忽然响起来。
　　电话一接通，对方张口就叫“舅”，并紧接着问，“你在哪儿哩？”
　　“你打错了吧？”小齐哭笑不得，就要挂电话。
　　“舅，”打电话的人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一下着急起来，“那舅爷让来找你了呀！”
　　小齐这才猛然想起父亲前段时间又打电话又写信托他给老家亲戚找工作的事情，连忙问：“你是谁啊？”
　　“我是惠方啊。”
　　“俊花姐家的吧？”保险起见，小齐提了一下亲戚的名字。
　　惠方忙应了两声。
　　“你在哪儿呢？”
　　“我刚出火车站。”
　　“那我去找你吧，你直接去上班的地方。”
　　“行，行。”
　　挂了电话，小齐给妻子打了个传呼，电话很快回了过来。
　　“咱老家亲戚来了，”小齐说，“刚出火车站，我直接给他送到小崔那儿吧，不用让他去咱家了。”
　　“中，”小霞答应，“那我马上过去，不做饭了。”
　　中午时，小齐从崔忠德那里回来了。
　　小霞站起来，给老公腾开位置，笑着问：“送过去了？”
　　小齐嗯了一声，进柜台坐下。
　　小霞笑着打听：“人咋样？”
　　“年轻人呗，”小齐实话实说，“感觉干不长。”
　　“为啥？”小霞好奇地问。
　　“感觉吧。”
　　“山西人就是恋家，”小霞点点头，“从俺那儿出来的好几个，除了我，都回去了。。。”
　　“二十多了，”小齐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很叫我舅呢，真别扭！”
　　“谁叫你辈儿大，”小霞也笑起来，“那没法儿！”
　　“你猜他叫啥？”小齐忍不住笑着问。
　　“叫啥？”
　　“慧芳。”
　　“男孩儿咋叫这么个名儿？”小霞也不禁哑然失笑。
　　小齐笑着摇摇头。
　　正说着，小敏忽然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恁知道不知道？杨同生的车间着火了！”
　　小霞吃了一惊：“不知道啊！”
　　“东西都烧完了，”小敏耸耸鼻子，“就这，幸亏还发现得早！”
　　“咋烧起来了？”小霞追问。
　　“烙铁忘拔了。”
　　“太不小心了！”
　　“还赔了房东几千块钱！”
　　“唉，”小霞重重叹口气，“这世道！”
　　“对了，”小齐忽然想起一事，“我上午去坐公交车，公交站牌那儿死个人。”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问：“哪儿啊？”
　　“就对面，”小齐扬起胳膊指着。
　　“你往哪儿指呢？”小霞质疑老公指的方向，朝另外一个方向指去，“你去小崔那儿，坐车去那边儿坐啊。”
　　“哦，”小齐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到现在都迷不过来。”
　　小敏紧张地：“啥人啊，咋死到那了？”
　　“一个老头儿，像个要饭的，脸朝下，人直直趴在地上，跟根棍儿一样，都硬了，不知道在那儿死多长时间了。”
　　“还在那儿哩？”小霞骇然地问，“没人管？”
　　“我去的时候有，回来的时候没了。”小齐说完，迫不及待地拿起小蔡早上买的报纸，埋头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