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73、1999年4月X日 “郑州交行

　　“郑州交行也要倒闭了！”中午，小霞一到商场，就迫不及待地向众人报告一条惊人消息。
　　剑灵忙问：“谁说的？”
　　“都在那儿排队取钱呢！”小霞抬手，有些激动地四下里乱指着，“郑州所有交行，队都排到大马路上，一个比一个长！”
　　“有人说啥了？”燕丽笑着问。
　　“说交行的钱不取就取不出来了，”小霞言之凿凿地说，“都跑去取钱了！”
　　“以前谁要说银行钱取不出来，谁会信啊？”小齐感慨地叹口气，“自从郑州合作银行一开始，都信了！”
　　众人唏嘘一番，对这个话题也就失去了兴趣，毕竟交行在郑州是家新银行，这一片的人没有钱存在那里。
　　小霞笑着问老公：“卖钱没？”
　　“卖货了，”小齐翻了下白眼，“没卖钱。”
　　“啥意思？”小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做计费器的谁又来欠钱了？”
　　“不是谁，”小齐不满地发着牢骚，“是现在所有做计费器的都欠钱，多的多欠，少的少欠。”
　　小霞追问：“今天谁来了？”
　　“邢向前他老婆，还有冯留义。。。”
　　话音未落，一个皮肤很白、个子高高、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来到柜台前，和小霞打招呼：“小霞。”
　　“你好，佟姨，”小霞忙笑着回应，似乎和她很熟。
　　“你这儿现在卖计费器上的数码管？”佟姨淡淡地笑着问，加之身材高，更显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
　　“对呀，”小霞骄傲地笑着，“我现在这一种量最大了！”
　　“我听说了，”佟姨笑着点头，“给我拿十套吧，我回去试试。”
　　“生意好不好，姨？”小霞一边从柜台里往外拿货，一边又是嘴也不闲着，笑着和佟姨聊天。这种不起眼的习惯不仅能拉近和客户的关系，还常常意外地套出些非常有用的信息。
　　佟姨一听，苦笑着直摇头：“竞争太激烈了，价格拼的太厉害！”
　　小霞笑着指出：“量比以前大多了呀，他们都是一千套两千套地拿！”
　　“量是大多了，”佟姨忽然冷笑一声，“我发明的东西，让他们挣住钱了！”
　　看到小霞把东西包好，佟姨笑着问：“多少钱？”
　　“拿走用吧，”小霞大方地笑着，“用好了再说。”
　　“那会行？”佟姨笑着掏出钱来，“多少钱，给你。”
　　“四位的四块，单位的一块，都是给他们一千套的价钱。”
　　佟姨刚转身离去，小齐就向妻子打听：“这是谁了？”
　　“佟邓爱，”小霞瞅着佟邓爱远去的高高背影，冷笑着说，“全郑州做计费器最后一个不拿咱货的人。。。”
　　小霞这么一说，引起小齐的极大兴趣，瞪眼等着妻子说下去。
　　“她跟李兰关系可好，”小霞舒缓的口吻解释着，“郑州所有做计费器的都来拿咱的货了，就她不来---我想着她真不来呢，这也是扛不住了？”
　　小齐回想起佟邓爱刚才的话：“她不是说，现在价格拼得可厉害？”
　　“看来是，”小霞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要不她绝对不会来找我！”
　　“你的意思，”小齐追问，“现在全郑州做计费器的都拿咱的货了？一共有多少家？”
　　“我感觉是，”小霞掰着手指头向老公罗列，“杨同生，李然，陈玉，冯留义，李福义，刘书臻，邢向前他老婆，通用---就是光用单位的那个，还有她---佟邓爱，还有两三个不知道名儿的小户，有一二十家吧。”
　　小齐又想起佟邓爱的一句话：“她说计费器是她发明的？”
　　“那不知道，”小霞摇头，“她说了吧---也可能，两口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带着眼镜，和李兰一模一样，天天走路都昂个头，跟鹅一样。”
　　听妻子一再提佟邓爱和李兰关系好，小齐忽然心头一紧：“你说她跟李兰关系可好，她不是来探价格了吧？”
　　“不会，”小霞十分笃定地摇头，“我给你说了，这娘们儿傲得很，不会干这事儿，她和李兰表面关系好吧，背后也是谁也不服谁。”
　　“还有，”小齐又非常认真地质疑妻子刚才的一个做法，“她要十套，你不要她钱，她万一不给咋弄？一百多块钱了呀！”
　　“老公，”小霞叫了一声老公，同时笑了起来，那口气和表情让小齐觉得他的质疑非常低能和可笑，“我敢对她说这话，就不怕她不给钱，她这种人要面子得很，你越这样对她，她越不会不给你钱，还越要你的货。”
　　小齐将信将疑地瞅了一眼妻子：“回头看看吧。”
　　下午下班后，路过人民路上的一家交通银行，小齐果然看到门前大排长队，几条队伍从店内一直排到马路边。不少人围着在看热闹。小齐和小霞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通过宽大的玻璃窗，能够看到店内每节柜台后都有柜员在紧张有序地办理取款业务。
　　此时因为已过下班时间，不时有人挤进银行咨询是否还能取款。一名身着西装、大堂经理模样的女人两手叠握在身前，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地回应每一位顾客：“可以取，俺不下班，一直到所有人办完业务！”
　　小霞向老公示意几名银行柜员身后如小山般垒得整整齐齐的大捆现金。
　　小齐吐吐舌头，叹口气：“郑州合行跟人家学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