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53、1999年1月X日 时间来到1

　　时间来到1999年，阳历新年开端的头几天。虽然初入小寒，开始数九的天气更加寒冷，中州商场的生意却是异常红火，因为一直到年底，都是郑州火车站周边各类批发市场生意最好的一段时间。今年这个阴历年末阳历年初的时光，小齐两口都生意更是火爆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全省电话计费器的需求量迎来大爆发，各个市县大街小巷无数个公共电话都在加快加装电话计费器，郑州二十家左右大大小小的电话计费器生产者，日夜不停加工，才勉强能满足这个需求量。
　　市场上，电话计费器上各种配件的需求量包括数码管，自然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又恰逢与联新厂家的合作从磨合期转入蜜月期，数码管一批接着一批地发过来，价格说降就降，回款却极少提及，小齐两口的生意做到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境界。
　　就在两人沉浸在生意火爆一切顺风顺水无限美好的气氛中的时候，小霞却带回来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霞慢慢走到柜台前，脸色阴沉得非常厉害，对老公说：“咱的钱取不出来了！”
　　小齐一愣：“啥意思？”
　　“咱银行的钱取不出来了！”小霞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啥意思？”小齐也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同时仰起头，带着讥讽的笑容和口气又追加了一句：“银行的钱还能取不出来？”
　　“我刚才锁车的时候，”小霞解下挎包，放到柜台里，眉头锁得紧紧的，“听看车老婆儿说：妞，快点儿去取钱吧，合作银行的钱取不出来了，我一听也不信，说去看看吧，一看，真就取不出来了！”
　　“银行还有取不出来钱哩？”小齐依然觉得妻子的话离谱得不可思议。
　　“银行说现在没钱，让过段时间看看。”
　　“是都取不出来，”小齐追问，“还是光咱的？”
　　“都取不出来，去的人都取不出来！”
　　“是光郑州合作银行的钱取不出来，”小齐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郑州所有银行的钱都取不出来？”
　　“光郑州合作银行，其它银行都没事儿。”
　　“这咋回事儿？银行里的人咋说？好好的咋会没钱呢？”
　　“就说现在没钱，也不说因为啥，光说钱放银行不会有事儿，很快就能取了。”
　　“咱生意刚好起来，”小齐压低声音，“攒了三万多块钱，可倒取不出来了？”
　　小霞摇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咱商场人的钱都在那儿存呢，”小齐忍不住埋怨妻子，“让存那儿！”
　　“咱商场人的钱就是都在那儿存呢，”小霞也忍不住发起火来，“谁知道银行的钱能取不出来？”
　　“钱取不出来，”小齐像是问妻子又像是自言自语，“咋给厂家回款呢？”
　　小霞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小齐一咬牙：“不中，我给《大河报》打电话，给他曝光一下！”
　　一通电话打过，小齐重又变回沮丧：“说这两天都在反映这个问题，他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说会跟进关注。”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困惑与焦虑。
　　过了半晌，小霞问：“卖钱没？”
　　“李然要了一千套。”
　　“钱给了？”
　　“把上次的五百套清了，这次的欠了。”
　　小霞为难地吧咂了下嘴，显得极为矛盾：“他现在的量最大了，比杨同生的都大，不敢不给啊！”
　　“我也是这样想---可越欠越多了呀，和杨同生都一万多了！他俩加起来都两万多了，银行三万多取不出来，咱现在欠厂家快十万了，手里一分钱没有！厂里这段时间幸亏没追咱要钱，万一找咱要钱，不给钱不发货，看咱咋弄？”
　　小霞紧缩眉头，也是一筹莫展。
　　既然发愁也发愁不出来一个结果，小齐索性问妻子上午去家具市场的结果：“你去看家具看个啥？”
　　“有套猪皮沙发，一个三人座，两个单人座，扶手可宽，可大可软和，米黄色的，可漂亮。”
　　“多少钱？”
　　“九百多。”
　　“猪皮的？沙发还有猪皮的？”
　　“他们说才知道，”小霞笑起来，“看摸都感觉不出来，可大可软和。”
　　“看来你是相中了？”
　　“我还相中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一个衣服架子---都不值钱，”小霞越说越兴高采烈，“茶几放到沙发前，电视柜靠墙，电视放上去，第二层还可以放VCD，衣服架子搁在门口---这都齐了，咱客厅就像个客厅了！”
　　“钱取不出来，”小齐兜头向妻子泼冷水，“买个屁啊！”

　　女房东打开防盗门，让小霞和小齐进来，一边笑眯眯地打招呼：“下班了？”
　　“嫂，”小霞把一张电话清单和几十块钱放在桌子上，“上个月电话费打出来了，俺出五十五块三，给你。”
　　“恁就出这么多？”
　　女房东的话虽然是笑着随口说的，小霞还是听出话中有话，问：“咋啦？”
　　“基本费恁不出一半？”女房东又像是认真又像是开玩笑。
　　“还给恁出基本费呢？打多少给恁多少吧！”
　　“不出就不出，啥不都你说了算？老厉害！”
　　电话费的事儿刚交代完，小霞就焦急地问：“嫂，恁郑州合作银行认得有人没有？“
　　女房东一下笑起来：“是不是钱取不出来了？”
　　“你咋知道的？”小霞一愣。
　　“我咋不知道？俺庄儿多少人的钱都取不出来。”
　　“咋回事，嫂子？”小齐忍不住插嘴问。
　　女房东反问：“前段儿时间三星集资的事儿恁没听说？”
　　“听说了呀，”小霞说，“不就在恁燕庄吗？”
　　“积了好多资，贷了好多款，都还不了，银行哪还有钱？”
　　“哦，”小齐小霞恍然大悟，“根儿在这儿呢！”
　　“恁多少钱？”女房东笑着问。
　　“三万多！”小霞说。
　　“那恁着啥急呢？女房东笑着宽慰小霞两口，“多少几十、上百万的还取不出来呢！”
　　“俺一共就这么多钱啊，嫂子！”小霞愁容满面地叫起来，“俺这段时间做生意，刚存了这么点儿钱，是俺全部的家底儿啊！”
　　“也是，”女房东同情地点点头。
　　“他都说了，”小霞一指老公，“这钱要不回来，他都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