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47、1998年11月X日 此时，已经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郑州进入冬季已有一段时间。真正意义上的冬季人们普遍愿意由自己的体感来决定，一个超强寒流在十一月上旬不期而至，猝不及防的人们在瑟瑟发抖赶紧增添厚衣服时，同时会伴随一句：“郑州今年的冬季提前了”；反之，到了十二月上旬，阳光依然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人们还穿着秋季的衣服，同时也会感叹上一句：“郑州今年的冬季错后了”。相比人们体感上的冬季时间总是无法确定，郑州名义上的冬季起始日有一个精准的时间：每年的十一月十五号，也就是开始集中供暖的那一天。
　　郑州1998年的冬季循规蹈矩，来得不早也不晚，但头天晚上一场不大不小的寒流还是令没有准备的人有些狼狈。下班路上，迎着刺骨的小风，小齐单手管控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抱怨：“天冷了呀，我咋弄呢？”
　　小霞打量了一下老公：“你说衣服是吧？”
　　“对呀，我的衣服都是从新乡带来的，旧的不成样子了！”
　　“干脆给你买件好一点儿的，”小霞慷慨地提议，“过了东明路到燕庄那一排门面房，不都是卖衣服的？我看还有做皮衣的，不中也给你做件皮衣，跟付全穿的一样。”
　　“不知道做件皮衣多少钱。”
　　“大不了一千多块钱，”小霞满不在乎地笑着，“给你做就做了。”
　　过了东明路继续往前一直到燕庄铁路，两边一溜门面房，路南大多是饭店，路北大多是服装店。比起燕庄铁路旁的地摊儿货，这里的服装店不管是装修还是商品都上档次许多。两人锁了车子，一家店一家店挨个逛起来。小齐先在一家男装店里试了一件棉衣，要价三百，又在一家皮衣店里试了试皮衣，定做要价七百。
　　小霞看着老公试穿皮衣的样子，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先问老公自己的感受：“中不中？”
　　小齐又瞟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犹犹豫豫地说：“再转转吧。”
　　从皮衣店出来，小霞才问老公：“你是没相中还是嫌贵？”
　　“也没相中，也嫌贵，”小齐实话实说，“我刚才忽然想到：咱要搬家了，楼下那么大地方，得添好多东西，像现在天冷了，不能再让你用手洗衣服床单了，天冷床单厚衣服不甩不好干，我想不中今年就买个棉衣，省几百块钱买个洗衣机，双杠的，能甩干的。”
　　老公这样体贴自己，让小霞很是感动和高兴，笑着打听：“洗衣机多少钱？”
　　“《大河报》上广告可多，以前没想买，也没注意，几百块钱吧。”
　　“那三百块钱先给你买个棉衣吧，”小霞笑着做下决定，“明年了再给你做皮衣。”
　　小齐穿着新买的棉衣，两人回到燕庄。经过四楼时，发现四楼的大门大敞着，一眼就能看到中间的隔断已经装好，铁质的，刷成淡蓝色，散发着浓重的新刷油漆的气味。门是对开的，门上部留有一排窟窿，应该是装玻璃的。
　　“给房东说，”小齐叮嘱妻子，“装玻璃装成磨砂的。”
　　小霞点头。
　　两人进入隔好的内部空间转了转，发现门一关，就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套房：带三间卧室、一间厨房、一个大卫生间和一个大客厅。大客厅朝路边的一侧是一百八十度的大窗户，不仅燕庄尽收眼底，远远望去，整个郑州市区也尽在视野中。四楼随着租户尽去已经彻底搬空，卫生保持得相当不错，屋里一张纸片都没有，也可能房东打扫过了。水泥地面像刚住进来一样平整干净，墙壁雪白，俨然就是一套新房。从窗口往楼下望了望，也没有从六楼往下望时的那种眩晕恐高的感觉了。两人边转边看，都十分满意地连连点头。
　　小霞笑着问老公：“不知道她给咱要多少钱？”
　　望着这么令人满意的房子，小齐保守猜测：“我觉得应该不会高了，撑死五百，一间一百二，三间三百六，带厨房卫生间还有这么大一个客厅。。。”
　　小霞一听，连连摇头：“她敢给我要五百我就不租了，她现在房子租不出去，咱一下租她三间，她敢要那么高？”
　　小齐强调：“你咋不说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成咱单独用的了？”
　　“那也不能这么高，”小霞继续摇头，想了想，敲定了自己的心里底线，“她不超过三百，我就租。”
　　小齐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妻子有些异想天开。
　　“咱啥时候搬？”小霞问。
　　“马上十二月份了，”小齐算了算日子，“月底吧，好算账。”
　　两人从四楼出来继续上楼，正好碰到女房东从楼上下来，笑着打招呼：“恁今天咋回来晚了？”
　　“去给他买衣服了，”小霞仰着头，笑着指了指老公，“看了半天。”
　　“恁去四楼看了没？门给恁装好了。”
　　“看过了，不错，嫂子！”
　　“那恁想啥时候搬恁就啥时候搬吧。”
　　“房租多少钱，嫂子？”
　　“你说多少就多少呗，还不是你当家？天天厉害得跟啥一样！”
　　“三百吧？”
　　“三百就三百，就说了你当家。”
　　“那俺月底搬吧，好算账。”
　　“随恁。”
　　女房东笑着说完，下楼去了，最后不忘提醒一句：“早点儿吃完饭下楼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