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46、1998年11月x日 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小齐笑着对妻子说：“崔忠德说屏都做好了。”
　　“两块儿都做好了？”小霞稍稍有些惊讶。
　　“都做好了！”
　　“条屏可以让他送过来，你给杨坚送过去，徐州的屏得先打电话问问。”
　　小霞给徐州的客户打电话。姓柴的客户刚好过几天要带个大车来郑州拉东西，许诺到时候把屏一起拉走。
　　大约一个小时后，条屏由崔忠德那边的人送了过来。
　　小齐抬头瞅了瞅竖在柜台外比自己还高的显示屏：“我去给杨坚送过去吧。”
　　“你打的去吧，”小霞笑着建议，“我给你找个扛货的给你扛到楼下。”
　　小霞左右探头看了看，没有见到个扛货的，走到楼梯口，才找到一个扛货的。这人年龄不大，衣着破旧，提着条细麻绳。小霞把他叫到柜台，指指显示屏又指指小齐，交代：“你跟着他，给他送到马路对面。”
　　那人把细麻绳往肩头一搭，扛起屏跟在小齐后面下了楼。
　　到了马路对面，扛货的放下显示屏。
　　“多少钱？”小齐掏出钱包。
　　那人讨好地笑着：“老板看着给呗。”
　　小齐想起那天扛货的给他们扛六件货上楼，每一件都非常沉，才要了五毛钱一件，这条屏虽然长一些，但轻飘飘的并不重。便从钱包里凑了五毛钱，递了过去。
　　扛货的瞥了一眼，迟迟不肯伸手，吭吭哧哧地说：“太少了吧，老板？”
　　“这又没多重，”小齐和他理论，“给你五毛还不中？”
　　“太少了，老板，太少了。。。”扛货的还是不愿意接，低声下气地磨着嘴。
　　“你要不要吧？”小齐有些不耐烦。
　　扛货的只好接过去，过马路回商场去了。

　　小霞见老公回来，站起来笑着问：“这么快就回来了，杨坚把钱给了？”
　　“给了，”小齐进柜台坐下，笑着掏出一把钱扔进钱盒。
　　“没说啥吧？”
　　“他看都不看，直接就把钱给了，说后面还要要。”
　　“这钱挣得太容易了！”
　　小霞笑得正开心，忽然想起一事，问老公：“你给扛货的钱没有？”
　　“给了呀，给他五毛，他还有点儿不愿意。”
　　“这龟孙人！”小霞登时气红了脸，“他又来找我要钱了，我又给了他五毛！”
　　说来也巧，正说着，远远望见那个扛货的肩头搭根细麻绳，晃晃悠悠地从横着的过道走过。
　　“扛货的！”小霞当即招手，大声叫他。
　　这个扛货的刚从闭塞贫穷的豫南山区出来，听老乡说这里扛货能挣钱，只要有条绳子就行，找了根细麻绳往肩头一搭，就学着老乡在商场里转起来。对他来说，商场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到处是一模一样的柜台和货架，狭窄的过道横七竖八纵横交错，满眼都是不认识的货物和人，所以，刚走过去的地方一扭头就不认了，刚见过的人一转脸也就不认了，不然，也不敢这么快就又转了过来，见有人招手叫他，也没认出小霞旁边的小齐，以为有货找他搬，兴冲冲地就过来了。
　　小齐不等扛货的走近，上去就踹了他一脚，同时怒斥：“我给你钱没有？”
　　“你这人咋这样呢？”小霞也生气地数落他，“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呢！你看商场这么多扛货的，谁敢要两次钱？我还怕你嫌少，问你够不够。。。”
　　扛货的一声不敢吭，从破旧的衣服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搁在柜台上，低着头走了。
　　“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呢，”小霞依然愤愤地对邻居们絮叨着，“以后谁还敢用他？”
　　“新来的把？”燕丽笑着接腔，“以前没见过。”
　　“一看就是个新来的，恁没见他掂那么细根麻绳，背几件货，还把他肩膀头勒断呢！”
　　“还是跟小穆一样，”剑灵笑着打趣，“雇着一个老李，没那么多事儿。”
　　“咱哪能雇得起一个人啊！”小霞笑着说。
　　“恁也差不多了，”燕丽和剑灵异口同声地笑着说，“天天成千上万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