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44、1998年11月X日 “霞，”马

　　“霞，”马霞走过来，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我徐州一个客户想做显示屏呢，我拿你一个名片给他---恁不是做显示屏吗？”
　　“对呀，”小霞抽了一张名片递过去，也像对一个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一样，态度十分亲热，“你今天咋来了？”
　　“没事了来转转。”
　　“生意怎么样？”
　　“可以吧，不用我操心。”
　　“可不是不用你操心，天天见恁婆子在商场串货一溜小跑儿，真有劲儿---看你多得劲吧！”
　　“我也想来，轮不上我。”
　　“要不说你得劲呢，一结婚啥心都不操了。。。”
　　聊得差不多了，马霞一边离开，一边笑着扬杨手中的名片：“我让他和恁联系啊！”
　　“好，”小霞笑着大声表示感谢，“谢谢！”
　　望着马霞离开的背影，小霞叹口气，笑着感叹：“人命就是好，娘家也争气，婆家也争气！”
　　“可不是，”小齐连忙表示认同，主要是为自己和妻子的命不好感到愤愤不平做铺垫，“你看咱：恁家人指望不上，俺家人也指望不上！”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小齐接听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妻子：“咱妈了。”
　　一直憋着等妻子接完电话，小齐终于可以笑着打趣：“都说郑州地邪---说谁来谁，真准啊！”
　　对于老公郑州地邪的老套笑话，小霞只是笑了笑，没有一毫多余的表示。
　　小齐察言观色，问：“有啥事儿？”
　　“家里没啥事，”小霞努力装出一副淡淡的表情，“咱姐上学，咱爸小蛋儿给人家拉煤，咱妈在家做饭喂猪。。。”
　　“就这打个电话？”下意识里，小齐不认为丈母娘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如此简单，至少从妻子的表情上看不像。
　　果然，小霞图穷匕见地抛出了那句关键的话：“咱妈问咱啥时候结婚。”
　　小齐沉默了。至少这个态度，就没有对家里催婚表现得如以往那样强烈反感。小霞顿时感觉头顶的压力减轻了很多，在举办婚礼这个问题上，从小齐第一次上她们家开始，到现在将近两年了，她一直夹在母亲和老公之间左右为难。双方的现实处境只有她最为清楚，又都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一直以来，她都默默地咬牙承受着那来自两方的巨大压力。
　　小齐沉吟了一下，表态说：“结婚至少一万，照现在生意，倒是能考虑了。。。”
　　话刚说到这儿，手机又响起来，手机还在小霞手里攥着，小霞就着一接。
　　“你好，我姓柴，徐州的，我想做块儿显示屏。。。”
　　“你好，刚才马霞给我说了，你想做多大的？”
　　“一米二长，两米宽。”
　　小霞哦了一声：“两平方多一点儿。”
　　“这个多少钱啊？”
　　“你要是条屏的话，”小霞非常和气地解释，“按字，一个字多少钱，你这上平方了，就是一平方多少钱。”
　　“一平方多少钱？”
　　“你留个电话吧，我算一下给你报个价。”
　　挂了电话，小霞把一个电话号码推给老公：“这个人姓柴，想做个两平方多的屏。”
　　“咱没做过论平方的屏。”
　　“一样，报一平方多少钱就行了。”
　　“一平方多少钱？”
　　“打电话问问小崔。”小霞说着，拨通了崔忠德的电话。
　　打过电话，小霞低声报给老公：“他给咱一万三，让咱报一万五。”
　　“高不高？”
　　“他说不高，应该能接下来。”
　　“报报试试吧。”
　　小霞一边拨电话号码，一边叮嘱：“小崔说，一定得记住收定金。。。”
　　电话接通，小霞客客气气地报价：“你好，柴老板，你这个屏一万五一平方。。。”
　　“一共多少钱啊？”
　　“你的两平方多，大概三万多。。。”
　　“具体多少钱？”
　　“具体，”小霞拿过计算器，嘀嘀嘀地按起来，“我给你算算啊：一米二乘以两米，二点四个平方，乘以一万五。。。正好三万三。”
　　“能不能便宜些呢？”对方象征性地还了一下价格。
　　“不能便宜了，”小霞态度和蔼亲切，语气诚恳，“这个是最低了，你是马霞介绍过来的，能给你贵了吗？”
　　“行啊，那就做吧。”
　　“好的，好的，是这样，柴老板，你这个得交定金啊，因为是定做的。”
　　“交多少呢？”
　　“你看呗，无所谓，你多交点儿，回头还是你的。。。”
　　“怎么给你呢？”对方想了想，“我让马霞给你吧。”
　　“行，行，那你让马霞送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马霞笑着走过来，把一小叠钱递给小霞，笑着抱怨：“还得让我给他垫钱！”
　　“谁让是你的客户呢！”小霞和马霞开玩笑。
　　小霞数了数，笑着问：“一千？”
　　“一千。”
　　“你知道一共多少钱不知道？”
　　“不知道啊，多少钱？”
　　“三万多。”
　　“定金不够是吧？我可不想给他多垫了，让他给你打钱吧。”
　　小霞一听，随机应变，马上笑着改口：“那算了，就这吧，一千就一千吧。”
　　马霞走后，小齐问妻子：“就是，三万多呢，一千块钱，万一屏做好了他不要呢？”
　　小霞一边记账一边笃定地说：“没事儿，不会。”
　　“不过要是做成了，”小齐在心里算了一下账，忍不住笑出了声,“挣得也不少啊！”
　　正说着，一个过路的人停下脚步，拿起小蔡面前的一包电阻，问：“这电阻多少钱一包？”
　　“四厘一个，”埋头看报纸的小蔡马上抬起头，脸上浮起讨好的笑容，“一包五百个，两块。”
　　“东西又好又便宜！”那人笑着夸赞了一句，把电阻放回原处，走了。
　　“东西又好又便宜，”小蔡模仿着客户的话，苦笑一声，“就是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