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43、1998年11月X日 “六件，”

　　“六件，”挂了电话，小齐笑着对妻子说，“货又到机场了！”
　　小霞笑着感慨：“看来给杨伯敏清帐还是管用！”
　　“问题六件咱提不了啊，”小齐马上又犯了难，“上次四件都把咱俩累死了！”
　　“要不问问房东吧？”小霞想了想，有些异想天开地提议，“用他的车，给咱提一下。”
　　“他的普桑？”
　　“我不认啥车。”
　　“得劲不得劲啊？”
　　“有啥，我去问！”
　　小霞说完，扭头就走。
　　不一会儿，小霞跑了上来，笑着对老公说：“我和咱哥去提货，你骑车走吧。”
　　小齐刚到商场没多久，李然就过来了，笑着问：“货有没有？”
　　小齐忙笑着回应：“去提了，去提了！”
　　正说着，小霞押着一个扛货的到了。扛货的头发凌乱，衣衫脏旧，身前挂了两大箱货，后面挂了三大箱货，纸箱几乎拖到地面，肩头还扛了一大箱货，脚步蹒跚，步履沉重，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被压垮一般。
　　货卸下，一件一件整齐地摞在柜台前，小霞笑着问扛货的：“多少钱？”
　　“三块钱，老板，”扛货的一边收绳子，一边喘着气，点头哈腰，讨好地笑着。
　　小霞给了他三块钱，笑着问：“够不够？”
　　扛货的用粗糙黝黑的大手小心接过钱去，笑着说：“够了，够了。”
　　柜台前瞬间堆满六大件货，把过道儿都堵得有些通行不畅了。
　　“货终于来了！”看着到了这么多货，李然也喜上眉梢。
　　“拿多少？”小霞笑着问。
　　“我今天没钱啊，”李然试探地笑着说，“去找他们清账了，没给我清，先欠着吧？”
　　“欠着呗，”小霞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拿五百套吧。”
　　李然走后，小齐看着妻子记账，问：“碍事不碍事啊？”
　　“他这么大量、天天来拿，咋好意思说不给他？”
　　小霞说完，把账本往柜台里一撂，站起来：“我去问问小曹，看她要不要。”
　　小霞回来时，一脸的笑容，对老公说：“小曹让四位单位每样给她留一箱，下午过来拿。”
　　“她一下能要这么多？”小齐惊喜地倒抽口凉气。
　　“她说还给其他人配点儿货。。。”
　　小霞正说着，忽然咦了一声。
　　小齐忙问：“咋啦？”
　　“我看见陈玉过去了，”小霞收敛了笑容，“这几天他都没来找咱要货！”
　　妻子这么一说，小齐心里咯噔一下，也隐隐感觉不好。
　　“不中，”小霞眼睛一转，“我得去问问小敏。”
　　说完，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又溜溜达达地往小敏那边去了。
　　不一会儿，小霞回来了，对老公说：“陈玉这段时间就是拿李兰的，听说李兰给他打电话，给他便宜了。”
　　“这是知道咱价格低了，”小齐沉吟着说，“开始和咱拼价格了？”
　　“咱就是不挣钱也得把客户抢过来！”小霞瞬间爆发出一股狠劲；随即命令老公：“你给陈玉打电话，说不管李兰给他多少钱，我再便宜五分钱给他！”
　　打过电话，小齐对妻子说：“他说李兰给他四位的四块一毛五，单位的一块一。。。”
　　“我一样再给他降五分钱！”
　　“我也是这样给他说。”
　　不一会儿，陈玉两手提不少东西走了过来，笑着说：“给我拿点儿吧。”
　　“多少？”小霞笑着问。
　　“四位的五百四，单位的八百四。”
　　小霞直接从柜台外的箱子里一包一包地往外拿货，一边笑着向陈玉承诺：“你往后就来我这儿拿吧，不管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忘了以前给你说过没有，不管谁给你多少钱，我都低五分钱给你！”
　　陈玉走后，小霞冷笑一声：“跟我拼价格，看谁拼过谁喽！”
　　记完账，小齐问妻子：“今天提货顺利不顺利？”
　　“顺利啊，”小霞轻松地笑着，“还是那个地方，去那儿就提了。”
　　“我想着房东不愿意呢，”小齐道出了早上的担心，“不会去。”
　　“我管他愿意不愿意，”小霞一脸的霸气，口气蛮横地说，“我下去就对他说：‘哥，用用你的车，去给我提几件货！’他说：‘去去呗。’”
　　“要不要给他点儿油费？”小齐心内有些不安，“不能白用人家啊。”
　　“晚上给他五十块钱！”
　　晚上吃完饭，两人溜溜达达地下了楼，敲开了房东家的门。因为现在几乎每天晚上小霞两口吃完饭都下楼打牌，男房东晚上也不怎么出去了，吃完饭看会儿电视，专等着小霞两口下来。
　　在餐桌边坐下后，小霞从老公手里接过五十块钱，往女房东面前一拍，笑着说：“嫂子，油钱。”
　　女房东先愣了一下，等明白过来后，一把抓起五十块钱扔了回去，发狠说：“再给，我摔恁脸上！”
　　“咱嫂不要，”小霞把钱推给老公，笑嘻嘻地说，“还还给你吧。”
　　“四楼空了呀，”女房东笑着问，“恁搬不搬？”
　　“电话你给俺装不装？”小霞绷起脸色，“嫂子，俺这个月加上传真，电话费一个月一千多了呀！我给齐勇说了，马上得买个传真机。。。”
　　“那人家没口，”女房东无奈地笑着，“我有啥法儿？”
　　“那你从恁家给我扯个分机呗，”小霞笑嘻嘻的，“让我先用着。”
　　女房东瞅了瞅正在看电视的老公，笑着不说话。
　　“你不给我扯我真走了啊，”小霞表情瞬间又切回到一脸严肃，“嫂子，我不是给你开玩笑，一个月一千多，谁受了喽？”
　　“给你扯扯呗，”女房东只好笑着答应，“也得等恁搬下来啊，恁啥时候搬？”
　　小霞扭头笑着问老公：“咱啥时候搬？”
　　“你给俺装门呗，”小齐笑着对女房东说，“你装好俺就搬。”
　　“好，”女房东笑着答应，“我找人给恁装门。”
　　正事儿说完，小霞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来，哥，杀你个落花流水！”
　　男房东抓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虎虎地走过来：“杀就杀，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