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42、1998年11月X日 “黄厂长说

　　“黄厂长说了，”挂了电话，小齐态度确定地对妻子说，“得给杨伯敏清货款，杨伯敏同意了，他们才发货。”
　　“看来是真的了！”小霞点头。
　　“我觉得还是得给丁会杰打个电话，”小齐一时又有些犹疑不定，“这么多钱呢！”
　　“那你打呗。”
　　“问题是，”小齐一边拨号一边抱怨，“他老不接！”
　　这次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你好，丁总，”小齐赶紧高声笑着打招呼，“我是郑州齐勇。”
　　“你好，你好，”丁会杰低低的声音。
　　“丁总，有一段儿时间没联系了。。。”
　　和小齐高昂的情绪比起来，丁会杰听起来很没精神，只是一味敷衍：“是，是。”
　　明显感觉到对方兴致不高，小齐不好再强套近乎，只好直入正题：“是这样的，丁总，前几天来了几个人，带头的是杨总，说让把货款给他们清。。。”
　　“杨博敏是吧？”
　　“对，对，杨伯敏。”
　　“那你给他清吗，”丁会杰好像有些不耐烦。
　　“哦，给他清是吧？”
　　丁会杰嗯了一声。
　　潦草地结束通话，小齐向妻子大发感慨：“他可能就是不在公司干了，说话都没底气了---以前打电话，你知道，又说又笑，多意气风发啊，现在说个话，哼哼唧唧，听都听不见！”
　　“他现在干啥呢？”小霞随口问了一句，也只是随口一问。
　　“没问，”小齐摇了下头，同样表现得漠不关心。
　　情况一旦确定下来，小霞马上催促老公：“那你给杨伯敏打电话，说货款给他清，让他给厂里说，赶紧给咱发货。”
　　小齐点头，翻出杨伯敏的名片。
　　小齐正拨号码时，手机忽然被妻子用手按住，叮嘱说：“你问问他能不能让咱欠点儿钱。”
　　“让咱压点儿货款是吧？”小齐一下明白过来。
　　“对呀！”
　　一通电话打完后，小齐冲妻子眉开眼笑地说：“他说可以压两万。”
　　“就是，”小霞为自己及时提出的明智建议感到更为高兴，“哪个厂家不让客户压点儿货款---这下咱就不紧张了。”
　　“我一说他就同意了，自己提出来压两万---比丁会杰还好说话！”小齐最后的这句赘语，语气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还为丁会杰被顶替撤换掉的惋惜，甚至流露出一丝庆幸。
　　“货款咋给他？”
　　“他说他们还在郑州，哪天当面给他就行。”
　　“货呢？”
　　“他说他给厂里打电话，给咱发货。”
　　“可以，”小霞明显对公司这一人事更迭之后的最终演变结果表示满意。
　　正说着，李然走了过来，笑着往柜台前一站。
　　小霞冲他两手一摊，遗憾地笑笑：“没有了！”
　　李然一听，一跺脚，摇头叹气地走了。

　　下班路上，顺河路边儿有人支了两张弹簧床售卖床上用品，摊主大声吆喝着半价处理，吸引了不少妇女在挑选。
　　“就是，”小霞停下车子，叫住老公，“咱的床单、被罩、枕巾都不成样了，还是你从新乡背来的，咱买个四件套换换吧？”
　　“啥是四件套？”小齐第一次听到这个新词。
　　“一个床单、一个被罩、两个枕头套，”小霞起劲儿地解释着，“颜色花型是一套的，现在可流行！”
　　小齐不再多问，算是默许。小霞支住车子，拱进妇女堆儿中，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床上用品中仔细挑选起来。小齐也不下车子，一只脚支住地，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小霞不停地拿起一套四件套，回头笑语盈盈地征求老公的意见，似乎非常享受这个过程，最后相中一套碎花儿的四件套。
　　路过燕庄菜市场时，小霞又笑着问：“咱晚上吃啥饭？”
　　“吃火锅吧？”小齐笑着提议。
　　“中啊，”小霞欣然同意，“那就多买点儿菜。”
　　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回到家，两人先把四件套往床上一铺。小齐眼前登时一亮：仿佛整间屋子瞬间更改了面貌，亮堂华贵起来。
　　“真是钱花哪儿哪儿舒服，”小齐笑着感慨，“效果就是不一样！”
　　小霞又是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建议使得生活面貌得到很大的改观笑得无比开心又得意。
　　两人下厨房正准备做饭时，手机忽然响起来。
　　接完电话，小齐笑着对妻子说：“杨博敏了，说晚上请咱吃饭，我说我请恁吧---不能老让人家来了请咱吃饭。”
　　“请请呗，”小霞无所谓地笑着，一下就猜透了杨博敏的心思，“其实就是来找咱要钱来了。”
　　“本来就说给他呢，早点儿给早点儿让厂里发货。”
　　“包里正好有点儿钱，给他吧。”
　　“我说请他吃红焖羊肉，走吧，约好了现在去东明路李记红焖羊肉碰头。”
　　“咱买这么多菜呢？”
　　“明天吃呗。”
　　小霞点点头，重又把挎包背在身上。
　　锁门的时候，小齐忽然笑起来，向妻子炫耀：“杨伯敏刚才打电话，叫我齐总。”
　　“这样叫就对了，”小霞淡定地笑着，“以后多的人这样叫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