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41、1998年11月X日 李然一巴掌

　　李然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笑着催促：“数码管，快！”
　　小霞高兴地跳起来：“多少？”
　　“一千套吧。”
　　小霞一边从柜台里一包一包地往外拿货，一边笑着问：“你昨天来了？”
　　“昨天来买东西了，想捎点儿回去，恁提货没来，我着急走，先走了。”
　　李然走后不久，李富义来了，笑咪咪地说：“给我拿三百套。”
　　李富义走后，小霞一边记账，一边郑重地交代老公：“昨天到四件货，说没又快没了，你还得下单子，催厂里发货。”
　　“要多少？”
　　“现在一下量都这么大，”小霞抿嘴思索了一下，陡下决心，“你给厂里说，每半个月一万套！”
　　“半个月一万套卖完卖不完啊？”小齐有些担心地向妻子合计，“多少钱你算了没：八万加三万，十一万！半个月十一万，一个月就是二十二万！光计费器数码管就二十二万，再加上其它的差不多二十五万，一年就是。。。”
　　算到这里，小齐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张着嘴巴看着妻子。
　　小霞瞥了一眼老公，淡定地接话：“一年三百万，咋啦？”
　　小齐慢慢反应过来，犹疑不定地说：“我觉得还是。。。”
　　“发吧你尽管，”小霞的口气反而更加坚定自信，“能卖完！”
　　小齐写着传真，一边嘟囔着：“这批货都快卖完了，郭工还不知道呢，给他说不说？”
　　“咱不说，厂里能不给他说？光发货不要钱了？”
　　发完传真上来，小齐向妻子抱怨：“光发传真也受不了，一个月都得一两百！”
　　小霞一听，向老公建议：“我就说咱自己买个传真机，现在家用传真机又不贵，不到两千都买了。”
　　“这么便宜？”小齐有点儿不相信。
　　“《大河报》上那么多传真机广告，你没看？”
　　小齐抓过当天的《大河报》，在广告栏里仔细地搜寻起来。终于，小齐指着一则广告：“真是，这一款厦华的，才一千八百多，样式也好看。”
　　“是吧？”小霞笑起来。
　　“不过，”小齐又沉吟起来，“一千八百多，也家伙住了啊！”
　　“咱生意要一直这样，”小霞凑过来，压低声音，“还在乎这点儿钱？”
　　正说着，小敏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邀请小霞：“晚上去俺家吃火锅吧？”
　　“太阳从西面出来了，”小霞笑着打趣小敏，“咋想着让去恁家吃火锅？”
　　“这不天冷了，”小敏笑着解释，“刚才兆安和赵迅说晚上想吃火锅，我说叫上小霞吧，就来给你说了。”
　　“去呗，”小霞笑着答应。
　　小敏见小蔡在旁边坐着，顺势笑着叫小蔡：“小蔡，晚上一块儿去俺家吃火锅吧？”
　　“不去了，”小蔡笑着婉拒，“我下午还有事儿呢。”
　　“好，”小敏一边离开一边扭头笑着叮嘱小霞，“下班一块儿走啊！”
　　小霞笑着答应了一声。等小敏走了，笑着劝小蔡：“晚上一块儿去呗。”
　　“不去了，”小蔡不屑一顾地笑着，“跟兆安赵迅一块儿有啥吃头？俩人抠屁股眼儿吮指头，跟这种人吃饭，最没意思！”
　　“她请俺了，俺不去不得劲。”
　　“恁该去去。”
　　小蔡说完，转脸笑着向小齐提议：“去小商品城去逛逛吧？看看有啥新碟子没。”
　　“走呗，”小齐欣然答应，站了起来，“又好长时间没去了！”
　　小商品城卖光碟的已经由一楼挪到三楼，生意更火爆了，一整层被买卖光碟的挤得满满当当。
　　小齐小蔡一头扎进人与碟子的海洋中，手指尖飞快地拨动着，尽情挑选起来。
　　正挑得起劲，忽然，不知谁大喊一声：“查碟子的来了！”登时，现场一阵大乱，摊主们抱起纸箱四散奔逃，柜台里的人瞬间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柜台外的大量顾客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小齐有点儿紧张，小声叫小蔡：“走吧？”
　　“着啥急呢？”小蔡笑嘻嘻的，“等等看呗。”
　　正说着，小齐的手机响了。
　　“你快点儿回来吧，”小霞急急地告诉老公，“公司来人了！”
　　挂了电话，小齐和小蔡打了声招呼：“我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那你先回吧。”
　　小齐匆忙赶回商场，一上电梯，远远望见自己摊位前，三个衣着干净整齐的男人腰板笔直地站着。
　　看见老公来了，小霞指着小齐，笑着向三个人介绍：“我老公了。”
　　“你好，你好！”为首的人三四十岁年纪，戴着眼镜，白白胖胖的，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和小齐握握手，笑着自我介绍，“我是杨伯敏。”
　　“你好，你好，”握过手后，小齐笑着问，“你们是从郭工那来的吗？”
　　“不是，不是，”杨伯敏忙摇头。
　　小霞不想让厂家的人在商场待太久，笑着催促老公：“你带他们去办事处坐坐吧。”
　　“就是，”小齐明白妻子的心思，笑着邀请三人，“我们去办事处坐坐吧---这儿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了，不用了，” 杨伯敏摆着手，笑着婉拒。
　　小齐只好立在那里，没话找话地笑着问：“你们来了，怎么没听丁总说呢？”
　　“丁会杰已经滚蛋了，”旁边一人忽然语出惊人，顿了顿，重又郑重地介绍杨博敏给小齐，“这是杨总，公司财务总监！”
　　小齐转头吃惊地望着他。这个人三十岁左右，瘦高个儿，眼睛虽然很大，目光总是闪闪烁烁、飘忽不定。
　　更令小齐惊讶的，是他讲的一口地道的河南话。
　　“我叫郭松利，”他见小齐关注他，主动和小齐握握手，笑着自我介绍，“叫我小郭吧。”
　　“这小子姓余，”小郭又笑着介绍另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给小齐，“叫他小余好了。”
　　小齐也和小余握了握手。
　　郭松利只介绍了杨博敏是财务总监，没有介绍他和小余是干什么的，但很明显，三人还是以杨博敏为首。然而，杨博敏似乎过于矜持和内向，与小齐沟通并不积极主动，这让郭松立有了发挥的机会，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与小齐沟通的责任，首先大大咧咧地笑着问：“前几天那四件货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小齐心有余悸地笑着说，“差点儿让公安局缉私大队的没收。”
　　对方三人都吃了一惊：“让公安局没收？”
　　“是个误会，”小齐忙笑着解释，“放回来了。”
　　三人松了口气。
　　郭松利又笑向小齐发问：“以前的货款你是给谁结的？”
　　“郭工啊。”
　　“以后不要给他了，”郭松利笑着指着杨博敏，“给杨总吧。”
　　小齐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笑笑。
　　小郭也察觉到了小齐的猜忌，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儿，俺就来转转，认认地方，名片都搁恁柜台上了，有事儿再联系吧。”
　　三人一走，小霞马上问老公：“啥意思？这三个人来干啥的？”
　　“你没听见？”小齐反问妻子，“来要钱的，说货款不让给郭工清了，让给那个姓杨的。”
　　“是个人来要钱咱就把钱给他了？”小霞哼了一声。
　　“他说丁会杰不干了，”小齐掏出手机，半信半疑地说，“我得给丁会杰打个电话问问。”
　　丁会杰的电话半天没有人接。
　　“那你咋弄？”小霞又问。
　　“肯定得和丁会杰联系过后再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