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37、1998年10月X日 见妻子从小

　　见妻子从小曹那边回来，小齐问：“杨同生的钱要回来了？”
　　小霞站在柜台侧面的过道里，嗯了一声，把厚厚一叠钱扔进钱盒里。
　　小齐思忖了一下，向妻子建议：“我去给郭工送点儿钱吧？上次你去了，估计他没好意思张口，拖时间长了，他该不愿意了。”
　　“你去呗。”
　　面对小齐递过来的厚厚的一万块钱，郭工并没有像往常接到几千块钱那样眉开眼笑，而是默默地接过去，仔细清点了两遍后，一语不发地放进抽屉里。小齐坐在沙发里的，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往后不能这样子了呀，”沉默片刻，郭工终于开口说话了，“往后你从我这儿拿多少货，你都得给我多少钱哩。。。”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小齐呆在那里。
　　“以前一箱货几千块钱，”郭工道出了心中的顾虑，听起来也不无道理，“现在，两箱货好几万了，谁给你担这个责任呢？”
　　小齐唯唯诺诺应了几声，匆忙告辞时，神色显得很狼狈。
　　小霞一眼就发现老公回来时脸色不对，关心地问：“咋啦？”
　　“郭工很不高兴，说提货的时候得把货款全部给他。”小齐如实告诉了妻子，心里放不下一点事情。
　　“他咋这样说呢？”小霞试图了解真正的缘由。
　　“他怕担责任，说现在货多了，两箱都好几万了。”
　　“他怕咱不给他？”
　　“应该是吧。”
　　小霞深度全面地思索了片刻，提议：“再给他凑点儿钱吧，你问问李卫平，看他光藕挑出来没，帐给咱结不结。”
　　小齐给李卫平打了个电话，笑着对妻子说：“他说挑好了，让去结账呢。”
　　一个多小时后，小齐从黑马回来了。小霞老远就望见老公笑咪咪的，等老公走近，笑着问：“挑了多少？”
　　“九百个。”
　　“可以！”
　　“就是又搞价钱了，两块一给他了。”
　　“两块一两块一吧---又挣小千把块钱，比数码管挣钱多了！”
　　“我去给小六把账清了吧？”
　　“你去吧。”
　　小齐和小六算账的时候，赵迅慢慢蹭过来，耸着肩膀头，趴在旁边看着。
　　当小齐把一叠钱交给小六的时候，赵迅终于忍不住笑着问小齐：“恁生意咋这么好呢？俺都没生意，给指导指导呗。”
　　“恁生意做多少年了，”小齐笑着调侃赵迅，“我才来几天，让我指导你？”
　　小霞见老公从小六那边回来时笑得十分开心，笑着问：“高兴啥哩？”
　　“赵迅问我咱生意为啥这么好，他们都没生意，让我给他指导指导。。。”
　　“他让你指导他？”小霞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我就说，”小齐也忍着笑说，“恁在商场做生意多少年了，我才来几天。。。”
　　两人正说笑着，一个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柜台前快步走过。小霞一眼瞅见，赶紧笑着叫他：“哎，你好！”
　　那人停下脚步，走过来，也笑着打招呼：“啊，你好！”
　　小霞热情地问：“买啥东西呢？”
　　对方往李兰那儿一指：“想去做个屏。”
　　小霞马上提高嗓门，一副很内行自信的样子，笑着问：“做啥屏啊？”
　　“我门诊药房门头上想做个屏，”对方用手比划着，“一直走字，显示卖啥药卖啥药，药价多少。。。”
　　“我这里就做啊！”
　　“中啊，那你给我做个呗。”
　　“做多大的？”
　　“那个上面。。。”对方琢磨半天，最后说，“要不你去给我量一下吧，现场看看做多大的。”
　　“行啊，”小霞爽快地答应着，“在哪呢？”
　　“纬五路。。。”
　　小霞笑着递过纸笔：“你写一下地址、电话吧。”
　　对方走笔如飞，写下地址、手机号和一个叫杨坚的人名儿。
　　小霞收下纸条，笑着征求对方意见：“俺下班过去吧？”
　　“可以，”杨坚点点头，转身顺原路走了。
　　等人走远，小齐问妻子：“谁了？”
　　“我也想不起来了，”小霞笑着说，“觉得面熟，像个老客户，管他哩，先打个招呼，他找李兰做屏，以前肯定在李兰那儿见过！”
　　“好险，”小齐庆幸地笑着，“差点让他滑过去！”
　　下班后，两人骑车来到纬五路纸条上的地址，原来是一家路边小社区医院。
　　把车子锁在人行道上，两人慢慢进了大门。
　　一个小护士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了过来。小霞正好笑着问她：“恁这儿有个叫杨坚的，让俺过来做条显示屏。。。”
　　“俺杨总吧？”
　　“是，是！”
　　小护士把他们带到后面的一间办公室。门诊面积不大，正对着一个接诊台，台后有一个护士小姐，接诊台一侧有两个门诊室，再往里还有检查室；接诊台另一侧有间药房，大面积的玻璃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药品柜。小医院不大，感觉生意还不错，有不少人在问诊取药、在门诊室与检查室间进进出出。
　　小霞和小齐走到接诊台前，等小护士稍有点空闲时光，赶紧笑着问：“恁这儿有个叫杨坚的，让俺过来做条显示屏。。。”
　　小护士笑着问：“俺杨总吧？”
　　“是，是！”小霞笑着点头。
　　小护士很客气地把他们带到后面远离病区的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小护士推开了门，笑着说：“杨总，这两个人说来找你做显示屏的。”
　　杨坚西装革履地坐在宽大气派的办公桌后面玩电脑。见小霞和小齐来了，起身又把他们带回门诊大厅，指着药房上方的一块牌子，说：“就这块地方，做个屏。”
　　“这个牌子呢？”小霞笑着问。
　　“就不要了吗。”
　　“中啊，给你量量尺寸吧，”
　　一听量尺寸，小齐哎呦了一声：“忘带卷尺了！”
　　“这儿有卷尺，”杨坚说罢，指挥小护士拿了个卷尺出来。
　　小齐踩着凳子，几个人七手八脚、七嘴八舌地把尺寸确定下来。
　　小霞笑着对杨坚说：“这个是定做的，可能得好几天。”
　　“行啊，”杨坚很好说话的样子，“你做好，来给我装上就行了。”
　　“没问题。”
　　“多少钱？”
　　“先回去给你排排多少个字吧，字数定了，价钱才能定。”
　　“行，行，我不懂，你看着办吧！”
　　回到燕庄，小霞给崔忠德打电话，报过去尺寸，问是多少个字的。
　　崔忠德笑着建议：“还做十个字的吧。”
　　“这个尺寸，”小霞心里估摸了一下，笑着问，“十个字是不是有点儿小？”
　　“可以把外框尺寸加宽加高点儿吗。”
　　“多少钱？”
　　“价钱还是老价钱，”崔忠德笑嘻嘻地说。
　　只要一涉及进货，就会触及小霞的敏感神经，张口就搞起了价格：“慢慢要你的屏多了，就不能按老价钱了---一千五吧。”
　　“哪能一下降这么多？一千八吧。”
　　“一千七吧。”
　　挂了电话，小霞得意地向老公汇报成绩：“搞到一千七。”
　　“咱给杨坚报多少钱？”考虑到后期装屏和收款大概率都要由他出面去和杨坚打交道，小齐比在商场更关心这条屏给客户的报价。
　　“两千三吧，他要是还价，两千二，两千一，两千都行。”小霞和小齐想到一起去了，同时意识到老公并不擅长显示屏的讨价和还价，怕到时候万一独自面对杨坚的还价攻势老公会应付不了，所以，价格给得很宽泛，目的就是不给老公制造压力和增加难度。
　　小齐忽然想起妻子以前卖屏时定下的加价幅度，笑着问：“你不是说，一个屏加一百就出了？”
　　“那是给生人啊，老公，”小霞笑着嘲笑老公，“熟人挣一百，还挣个屁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