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26、1998年9月X日 大清早一睁

　　大清早一睁眼，小齐便开始疯狂地打电话借钱。
　　第一个打给的当然是三哥，把这边急需用钱的理由和盘托出。
　　三哥听后，不紧不慢地说：“让恁嫂问问她姐吧。”
　　电话里，弟弟却是一副一刻也等不及的嗓音：“我今天就得要啊！”
　　“那不中，”三哥爱莫能助地说，“太急了，问都来不及！”
　　前所未有的，这一次小齐没有在乎电话费的昂贵，手持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一直在期待有奇迹发生。但很不幸，三哥的沉默时间比他还要长，小齐终于失望地哦了一声，慢慢地说：“那算了吧，我再想想其它办法吧。”
　　第二个电话不用说打给了介成勇。介成勇一听借钱，而且特别着急，上午就要要，为难地说：“我就那一家能借来钱，他家最近有点儿事儿，不好意思再给人家张口了。”
　　又是手持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比给三哥通话时的时间短得多，小齐又是轻轻哦了一声，慢慢地说：“那算了吧，我再想想其它办法吧。”
　　挂了电话，小齐又冲妻子摇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和急促起来。
　　小霞明显听到了老公呼气和吸气的声音。她偷偷又默默地观察着老公，内心又一次充满了内疚，每次老公越是作难，她的这种内疚程度也就越深。因为在借钱这方面，从他们开始做生意，她就没有一点能力，还时不时地为开矿失败的父母承担起一部分家庭责任，尽管这部分责任对山西那个家庭来说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但这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付出落在他们这个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小家庭，却如大山一般沉重，有时候光心理上的压力，就够他们不堪其负了。
　　从老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次老公是真的作了大难，而她，只能束手无力地旁观着，除了出一些大家都能想得到的主意，比如：“你要不要问问咱二哥？”
　　“咱二哥没电话，也没传呼，”小齐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得往回跑一趟了。”
　　“咱二哥那儿能借来不能？”小霞问了一句明显问了也白问的话，只是觉得两人此时多说说话，哪怕是些废话，也能帮老公减轻一丝压力。
　　“谁知道呢？”小齐苦笑一声，明显对二哥这一块儿也不抱什么希望，“这么着急，估计也够呛！”
　　“那咋弄？”
　　“既然回去了，”小齐道出了内心刚刚形成的一个方案，也是一个终极方案，至于能不能成功，他依然觉得是零希望，“不中找找石瑞瑚，再问问其他同学，哪怕一人一千五百呢，说死也得凑够啊！”
　　“那你今天回来回不来？你不是答应今天给丁会杰吗？”
　　“回去看看再说吧，”小齐终于心灰意冷地表达了此行的不看好程度，“谁知道是爷爷是奶奶呢！”
　　小霞提议：“那咱洗洗脸一块儿走吧。”
　　两人默默无语地洗了脸刷了牙梳了头，穿着整齐，小霞背好挎包，和小齐前后出了门。小齐在后面锁好门，两人无声地穿过大厅，一起下楼：五楼、四楼、三楼。。。
　　路过三楼房东家门口时，小霞忽然咦了一声，同时顿住脚步，扭脸望着老公，似乎看到一线希望地提议：“要不，问问咱嫂子吧？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冒问问呗！”
　　小齐无可无不可地说：“那你问问呗。”
　　小霞敲了敲门。
　　女房东把门打开，见是他们，一边打开防盗门让他们进来，一边笑着问：“恁咋现在还没去上班呢？”
　　“俺上班就晚，”小霞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每天都是这个时候。”
　　女房东一听，笑着打趣他们：“那恁能挣住个钱喽？”
　　小霞没有理会女房东半玩笑半认真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笑着说：“嫂子，借点儿钱中不中？俺深圳的厂家来了，让清一下货款，我手头不够。”
　　女房东刚开始面色明显有些迟疑，几秒钟后，最终还是问：“要多少？”
　　“五千，”小霞十分大气地笑着解释，“俺昨天和公司签了河南独家代理协议，昨天晚上还和公司老总一块儿吃了饭，厂家的货马上大量就发过来了！”
　　“啥时间用？”女房东问，能借到钱的可能性正一步步变大。
　　“现在，”小霞笑着说，“一会儿就得把钱给他们送过去。”
　　女房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叠现金出来，递给小霞：“数数。”
　　小霞把钱转手递给老公，笑着说：“你数吧。”
　　小齐数了一遍，笑着说：“正好！”
　　小霞把钱从老公手里接过来，小心地放进挎包里，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对女房东说：“谢谢嫂子，过两天就还你！”
　　女房东一边说‘哎呀，不用客气’，一边把他们送出门外。
　　从女房东家里出来，两人脚步轻松弹跳着下了楼。一出楼栋门，来到大街上，看到明亮的天空，小齐长长舒了口气，无限感慨与感激地说：“哎呀，真是救了咱的命啊！房东人真是不错！”
　　“是，”小霞也点点头，“这家人太难得了！”
　　两人到了商场，见剑灵在柜台里坐着。
　　“剑灵，”小霞老远就笑着打招呼，“你咋来了？”
　　“小蔡天天吵吵不卖钱，”剑灵笑着回应，“我来看看，到底卖钱不卖钱。”
　　进到柜台里，小霞问老公：“你啥时候去郭工那儿？”
　　“我现在就去吧。”
　　小霞从包里把刚从房东那儿借来的五千块钱掏出来，加上包里有的一些钱，把给丁会杰的货款数凑够，交给老公。
　　小霞递钱和小齐接钱的那一刻，剑灵眼皮迅速抬起瞥了一眼，瞬间又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