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11、1998年7月X日 晌午时分，

　　晌午时分，小齐送饭到商场。把饭盒交给妻子，小齐坐下，第一件事儿依然是拿出账本儿翻开来看。
　　看过之后，小齐一皱眉，忧愁地问妻子：“这两天咋没生意呢？”
　　“不知道，”小霞打开饭盒盖子，准备吃饭。
　　“咱进了这么多数码管，”提到新进的数码管，小齐的郁闷反而升级了，因为一旦卖不出去，它们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沉重负担，“还是没生意！”
　　小齐的这句话似乎打动了小霞，促使她态度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必要采取些行动，哪怕只是心理上的一些安慰，遂把饭盒一推，说：“我去转转。”
　　“吃完饭再去呗，”小齐叫妻子。
　　“回来再吃！”小霞头也不回地说。
　　小齐把饭盒盖儿重新盖上，放进柜台里。
　　“外面热不热？”旁边的小磊笑着和小齐搭话。这孩子是卫老板的侄子，还不到二十岁，身形瘦瘦的，人非常活泼好动，是个话痨，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卫老板一有事儿来不了商场，就让他来替代看柜台，这一次是因为卫老板生病住院。
　　“咋不热？”小齐笑着回答，“今年又开始了。”
　　“这么热的天，”小磊笑着开启了畅聊模式，“俺老表非要去南方打工，俺老表今年才十七，谈了个女朋友十六，俩人上初中就住到一块儿了，双方家长也不管。。。”
　　就在小磊不管别人是否在认真听，只管自顾自絮絮叨叨边说边笑个没完没了的时候，小霞回来了，表情严峻。
　　“张爱英也开始卖数码管了！”小霞小声对老公说。
　　“她咋会卖呢？”小齐惊诧地瞪起眼睛，“你不是说她是卖集成电路的？”
　　“我早就给你说了，”小霞冷笑一声，“咱商场想上数码管的人多了，都上不起来吧，好多先弄一两种最常用的摆在柜台里，张爱英上了0.5和0.8，其它的还没上，估计后面慢慢也会上。”
　　“咱好不容易刚上上，”小齐吧唧下嘴，感叹和不满命运之不济，“可倒也有人上了！”
　　“那没法儿，”小霞对此却看得很通透，态度从容得多，“都知道数码管挣钱，你看咱商场卖啥的都多，就卖数码管的最少，说是孪晶和李兰俩人卖，孪晶根本不是个儿，其实就李兰一个人在卖，都看着她生意好，可不是都眼红呢---咱就是得快点儿，要不，还得有人上！”
　　“张爱英的价格有没有优势？”这是小齐最关心的问题。
　　“我问了，0.8的三块二，这个价格，估计孪晶都进不来，她卖得太高，张爱英不是卖数码管的，卖的都比她便宜。”
　　“孪晶卖数码管这么多年，为啥价格就做不下来？”
　　“她这人太死板，价格报的高，没人要也不往下降，也可能她进的就是高，她也不往外跑，一个厂家恨不得做一辈子！你看李兰，天天往外跑，跑厂家跑客户，谁家便宜进谁的，厂家三天两头换---她可不是做不过李兰！”
　　“下次给丁会杰说说，0.8的争取两块给咱。”
　　小霞嗯了一声，说：“我说问问她数码管的价格吧，正好听见她老头给客户打电话，有人准备找他们定一千只Φ5双色点阵。。。”
　　“是不是王友军找他们订了？”小齐马上联想到。
　　“不知道，”小霞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愤懑和不甘，“主要是这娘儿们数码管还没上，就敢做点阵，还是双色点阵！”
　　小齐表情凝重地陷入沉思，过了会儿，问：“你能不能给王友军打个电话？”
　　“也中，”小霞想了想，咬牙说，“这生意要是让张爱英做了，我死都不甘心！”
　　打完电话，小霞对老公摇摇头：“他不承认，说不是他定的。”
　　“那到底是不是他？”小齐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小霞茫然地瞅向天花板。
　　一旁无所事事的小磊一直在偷眼观察小齐两口，忽然张口笑着问：“恁这手机天天打，一个月话费多少钱？”
　　“百十块钱吧，”小齐随口回应。
　　“基本费六十块钱，”小磊笑着追问，“接听不是也要钱吗？”
　　“就是，”小齐对妻子说，“咱这个月电话费不会少了，光给丁会杰打了多少个长途？”
　　“正常的，”小磊笑着说，“咱商场最起码也得三百来块钱---俺叔不打不打还这么多。”
　　“敢三百多块钱？”小齐吓了一跳，“那真用不起，三百多我就给它停了。”
　　“这是最少了，”小磊笃定地笑着，“不信你查一下。”
　　“得21号以后了。”
　　“想手机费低，”小磊笑着出主意，“除非再有个固定电话，能省下来点儿。”
　　“就是，”小齐受到提醒，又转头对妻子说，“能不能给房东说说，给咱装个电话？”
　　“回头给她说说呗，”小霞应道。
　　小齐笑着反问小磊：“恁叔出院没？”
　　“没有，”小磊手里捏着一叠钱，在柜台上摔得啪啪作响，笑着说，“上午卖这么多钱，刚够给他交一天住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