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冷小凉

18、Chapter2 六月（六） 很浓的苏水

　　很浓的苏水味，雪白墙壁，清冷到极致。两张对面对放着的桌子，看见窗台边一株四季兰才觉得整个房间有点生气。
　　就你一个人啊？他对面的那张桌子收拾的委实干净，不落一粒灰尘。他走到门边倒水，哦，他啊，脑癌，上个月去世了。淡淡的口吻，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悲伤。
　　生命真无常，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喝着水任凭沉默蔓延开来。
　　呵呵，窗边的他忽然笑出声，无常的事情太多，惦记也惦记不过，习惯就好了。听来颇为无奈。依旧对着窗，这个时间的太阳已经当空高高挂着，照的世界瞧上去白皑皑一片。我盯着他脚下的影子看，眨一下眼它也忽闪一下。
　　在这里呆久了，人也会跟着麻木的，看见你刚那副样子，叫我想起以前的我，第一次参加手术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当时我也是这样，感觉灵魂被撼动，仓皇无措。他又说出些话，人也转过来倚在窗台边的雪白墙壁上。刚才那股落寞全然不见，嘴角噙上一抹笑，就像等我回头时做的表情。心似被一只手抓的痛了一下。
　　刘琏挺喜欢你，老在家说起你。那孩子从小父母就离婚缺少母爱，我哥又天南地北的跑也少顾及他，性格上也内向不大爱说话。现在开朗很多，也愿意跟其他小孩子玩，说是林老师要小朋友们团结友爱。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说到这口吻又似开起了玩笑，就回敬道，我谢谢你全家的感谢，语罢，两人都笑起来。
　　聊了一会，原先心头的压抑跟绷着神经也慢慢释缓。
　　刘轩送我下楼，观察室门口围了一圈人。年级主任靠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只剩半根的烟。见了我，就踱过来，看看孩子吧，从醒转到现在没说过话，一滴眼泪也没有，不正常。医生也说怕有创伤后遗症还要观察观察。还有赔偿的事也麻烦的很。主任的说着话手跟着一摆一摆。
　　家属呢？
　　家属？就剩俩老的了，能管什么事，有个姐姐说是在国外，这才要学校出面的。真是作孽，车子都快断成两截了，林凌他妈把他抱着压在身子下才逃过这一劫，反应再慢点，孩子也就没了。喝酒开什么车，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主任焦急郁闷话也多起来，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主任你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我在这守着。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这样的事恐怕也处理不来的，主任满是不放心。
　　我有朋友在这呢，你看这样行么，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你只要手机别关就好。说着示意在一旁站立许久的刘轩跟主任打招呼。他看一眼我又看一眼刘轩，终于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
　　刘轩因为要去巡查病房，也给我留了电话，让我有事立马打电话给他，便离开了。
　　了解到事故的始末，才明白主任跟那个保险公司人员在争辩什么。这样的情况赔偿的确没多大指望。昨晚林凌父亲带了一家子去城郊农家乐过周末，吃饭时候喝了些酒。回城的时候与一辆运输车相撞，车子严重变形，大人当场死亡，就剩下了林凌。那个卡车司机丢下车子跑了，听说啊今天才去自首，警方怀疑也是酒后驾驶。是谁撞的谁还没鉴定出来。
　　到了第三天林凌被转进普通病房，孩子的爷爷在一旁看着，奶奶还不知道儿子媳妇去世。老人的脸上很茫然与无助。林凌依旧不开口，有人走近就拿呆滞的眼神看你，空荡荡的，眼球定着不眨也不闭。
　　刘轩有时间就来转转，也不多话。我看他俯身去捏孩子的手，又低低的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安静的气息，看的出平常是个寡言的人。对我笑笑就又去忙其他事情。小宋送吃的给我，正好碰见刘轩在，末了就说刘轩就像出每秒运转16格画幅的默剧，只要通过姿态就能体会个中滋味，连欢喜都是无声寂静。说着话的样子两只眼都是光芒。
　　我看的见倚在窗台边的他嘴角噙着的笑靥是漫天的忧伤。无风自是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