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 88 章 比陈年花雕 ...

  •   顾清珩脚步微顿,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一整日,那明日便是芝女诞辰了。

      他走过去,把玉儿从地上拉起来,弹珠就骨碌碌滚进墙缝里,他低头替玉儿拍掉膝盖上的灰尘。

      “有点事要做,这门口上挂的是什么啊?”

      玉儿仰起小脸往上看,早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那是用来庆祝丰收的青禾枝,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挂的。”

      他还抬手指了指旁边墙上:“昨天奶奶没找见你们,也给你们俩家门口挂上了。”

      江宁翡侧目望过去,果然见到自家门楣上垂着一束青翠欲滴的禾枝。

      是用狭长的禾苗,再绕在细藤之上编成的,这个时节能种出来长势这么好的禾苗,定然也是林芝所培育的。

      她稍稍弯下腰:“你今日不用上学堂吗?”

      玉儿摇摇头,咧着嘴笑:“先生说这三日都休息,整个学堂都停了课。”

      他听过芝女的事迹,加上不用去读书,此刻感激她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玉儿眼睛转了转,想到什么,又谄媚开口道:“江姐姐,先生给我们每人留了课业,要我们做和芝女诞辰相关的手作小物呢,我想做个青禾形状的灯,可竹篾太硬了,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吗?”

      这里气候严寒,寻常的竹篾确实难弯,而且极容易脆裂,确实得想个好法子才行。

      尤其要做成禾苗弯弯的形状,就更得柔韧有度。

      “等会儿去你家里看看。”江宁翡应下来。

      “好诶!”玉儿欢呼一声,捡起地上的弹珠,连腿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就往自家的小院跑。

      爹娘在外地做工,每年只得年关将近时才回家,奶奶对他是极好,但对这些新花样却不太擅长。

      自从江姐姐搬过来之后,可算是有人能陪他琢磨这些心思了。

      顾清珩看着玉儿雀跃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束青禾枝上,叶尖上凝着的不是晨露,而是薄薄一层冰晶,在日光下泛着银芒。

      “师兄先回去吧,守了我整日,辛苦了。”

      “过会儿见。”他颔首转身,没等江宁翡回复,身影就已经进入自家院子消失在她视线当中。

      江宁翡脸上原本浮起的笑意渐渐淡去,抬手抵住门框边缘,指尖微微发凉。

      身体里的那些神力属于她,但并不能完全掌控。

      她现今仍是凡人的躯体,即便已经在沧凛宗的修行过程中完成了煅体炼气,平时只偶尔使用神力时,虽能自如驾驭。

      但让连月蓉神息恢复的过程,却如逆流引水,是长时间不间断地催动。

      每一次都抽空所有力气,再一次次蓄满,那种感觉不是累,更像被无形之手反复撕扯心脏,重塑血肉。

      今次更不同,仿佛有寒气沿着指缝溢出来。

      江宁翡垂眸看向自己发颤的指尖,她只怕时间不够,不能在最有希望的时机让小莲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灵息沿着经脉缓缓流走,经脉微灼,那些寒气也暂时消散了。

      小半个时辰后,她过去刘婶家的时候,见到玉儿正蹲在院里,拿小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条竹篾。

      那刀是刘婶放心让他用的,当然也钝得很,连竹篾粗糙的边缘都得要修好久。

      他手里的才削出一点弧度来,就发出声脆响,应声而断。

      玉儿瘪了瘪嘴,小声嘟囔着:“又断了。”

      江宁翡蹲在他身边,拿起旁边皱皱巴巴的一张纸,上面用毛笔画着青禾灯的草图,线条稚拙。

      她轻轻抚平纸角:“应该提前用温水将竹篾浸泡一夜,再用炭火烤至微弯,才能有足够的韧度。”

      “啊?可是我明早就要用它点灯了。”时间有点来不及,玉儿情绪一下子又低落起来。

      “没关系,我能解决。”江宁翡从地上拾起一条竹篾,指尖凝起一缕灵息,轻轻缠绕在其两端。

      竹篾就如活物般舒展,逐渐弯成一道柔韧的弧线,变形的同时不失筋骨。

      玉儿见不到灵力流转的痕迹,只知道那竹篾在她手里就很听话。

      他眼睛亮了亮,拿起那条已经弯好的,小心翼翼地比划着灯笼的骨架。

      就这么安装了半炷香的时间,骨架初具雏形,玉儿屏住呼吸,看着江宁翡将最后一只竹条嵌入榫眼,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骨架就严丝合缝,稳稳立住。

      枝条错落的形状不适合覆纸面,天然的镂空结构反而能透出碎星。

      尽管现在是白日,却已经能想象出夜里亮灯时,投射在地面的光影。

      “我先把它在厢房里放好,别在院子里被风吹到了。”玉儿踮脚提起灯笼,小步慢速地往厢房挪去。

      江宁翡在身后看着他有些滑稽的身影,灯笼对他的身形来讲有些大,就只能缩着肚子,提得摇摇晃晃的。

      她唇角微扬,舒展着手臂站起身,却瞥到门口一道身影正倚在门框上,玄色衣角被风掀动了半寸。

      是顾清珩,她目光微凝,自己的感知力下降,竟没察觉他何时来的。

      顾清珩手里提了些菜,留意到她的目光后才走过来:“灯做得不错。”

      “怎么买这么多吃的?”江宁翡注意到他手上还有买的卤肉和酱鸭,油纸包得严实,但她记得这家铺子,封口的油纸上还会印一枚朱砂小印。

      “我跟刘婶讲好了,今天在她家里吃饭,我们几个人,这些应该够吃了。”

      玉儿正从厢房里走出来,先闻到了香味,眼睛盯着顾清珩的手。

      “你奶奶去哪里了?”江宁翡问。

      “去取酒了,她在我姨婆家里存了几坛自己酿的果酒,用梅子和山枣泡的。”

      难怪刚才都没见到她,江宁翡正想着,见到刘婶提着坛酒跨过门槛,她步子走得急,连带着酒坛都晃得厉害。

      “酒别洒了。”玉儿见状连忙上去托住坛底,他老听奶奶念叨,这酒费了不少工夫。

      刘婶笑着拍了拍他手臂:“别担心,稳着呢。”

      她又着手接过顾清珩手里的油纸包,顺手将卤肉酱鸭搁在竹编食盒里,一下子把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

      “买这么多吃的啊,那我可不客气了,反正这菜放你们家,你俩看着也不像多会做饭的样子,屋里待着吧,等会儿记得帮我添点炭火。”

      她话音未落,人就钻进来厨房,没过一会儿就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江宁翡被玉儿拉进屋子,坐在炭火边的矮凳上,原本只是想过来做个灯。

      但沿着脚底蔓延上来的暖意,让她还真的有些不想走了。

      炭炉上支着铁丝编成的烤架,上面有几串新剥的板栗正微微爆裂,开始散发出甜香。

      玉儿用筷子扒拉了几下,金黄软糯的果肉露出来,现在口感正好。

      他夹了一粒,正要放到江宁翡面前时,见顾清珩将准备好的稍微放凉些的板栗,已经剥好递给她。

      玉儿手一滞,筷子尖上的板栗就轻轻滚落到炭灰当中,溅起微小的火星。

      “当心些。”顾清珩用竹夹拨开,将那颗板栗重新放回到烤架上。

      “哥哥,我听学堂先生讲过,货商往来各地之间,能见到寻常人看不到的新奇事物,你是不是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

      顾清珩温声道:“我幼时不怎么出门,但确实也走过几处。”

      “那你去过岭南吗?我之前去驿站取爹娘送回来的包裹,见过岭南来的货郎,说那里的荔枝树一到夏天就挂满红果,我可还没见过荔枝呢,不过那个叔叔分给过我几块龙眼肉,好吃得很。”

      玉儿托着小脸:“他还说,他们一年四季都是酷暑,连夜里都让人闷热得睡不着。”

      “岭南啊,确实很远,连我都没去过呢。”顾清珩垂眼,“但我有其他地方可讲,比如西北的戈壁滩,那里风沙卷着驼铃……”

      他低声讲述着,玉儿听得仔细,时间都在炉火跃动的光影当中被拉长。

      江宁翡指尖轻轻摩挲着竹夹的边缘,她想到顾清珩儿时便被困在茂象山,能下山的次数寥寥可数,当然也未曾见过这世间多少美景。

      那时的他,会不会也像如今的玉儿一样,眼巴巴望着山外,希望能出去看一看呢。

      “竹夹快烧红了。”顾清珩突然出声提醒。

      江宁翡这才意识到她出了神,竹夹戳在炭火里太久,忙缩回手,把竹夹的尖端轻轻搁在青砖地上,一缕细烟袅袅升腾。

      烧红的地方温度降下来后又变成了青灰色,她抿了抿嘴。

      “可以吃饭了。”刘婶的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

      玉儿猛地回过头,大声喊道:“等一下!”
      他又追问:“你接着说呢,海边真有那么大的贝壳,能装下整碗水吗?”

      “饭熟了!”刘婶又催促道,声音里还带着急切。

      顾清珩揉了两下玉儿的头:“等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江宁翡已经起身去掀门帘,不多时,大家一起,饭菜很快就全部上桌,几人在桌前围坐下来。

      玉儿咂了咂嘴,见桌上没有人动筷,凳子下的小脚晃了晃,只是殷切地望着,也并没有出声催促。

      刘婶给两个大人碗里斟上果酒:“自家酿的,切记得小口饮。”

      顾清珩开口:“多谢刘婶款待,我来了素野城几日,一直想尝尝这边的家常菜,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

      “我们住得这么近,就是自己人,而且江姑娘帮了玉儿这么多,我怎么能算是款待呢,说是答谢宴才对。”

      刘婶目光隐晦地在他俩之间轻轻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玉儿人小,看见好吃的馋是一方面,却也很快就吃饱了,便搁下筷子,得了刘婶的允许,去院子里玩了。

      刘婶见就他们三人,便终于忍不住出声打听:“说实话,你俩其实早就认识吧,在来城里之前?”

      江宁翡夹着清炒豆苗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眸:“您怎么知道的?”

      见她没否认,刘婶了然于心,得意于自己的观察能力:“你们说话时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如果是前几日才初识的,哪能有这种自然的相处。”

      最初的猜想得到肯定,她便更想得知这对年轻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

      毕竟从她的角度出发,江宁翡先来到素野城生活,而小顾更像是后面特意寻来的。

      “刘婶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顾清珩搁下酒杯。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不方便管,不过你俩小玉儿爹娘几岁,我也是把你们当孩子看待的,这儿不是你们的家乡,也不会受多少琐事影响,最适合理清思路了。”

      顾清珩问:“明日的芝女诞辰,是哪家商户承办的?”

      刘婶意会:“是由城西的福安皮货行牵头的,你们想去的话,最好午后出门,那时城中主街会开始张灯结彩。”

      她又给顾清珩斟满酒:“再来上一碗吧。”

      顾清珩其实不太爱饮酒:“刘婶,我不胜酒力,浅尝辄止便好。”

      “诶,现在酸甜正好,就趁这时候尝鲜呢,而且你喝着,哪有多少酒味。”

      顾清珩确实只觉果香清冽,便信了她的话,不好拂了主家的盛情,很快便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直至饭后,酒意才悄然上涌,他耳尖微热,抬手扶了扶额角。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果酒的后劲,不好在人前失态,只得起身告辞。

      刘婶直到人走远了些,才状似无意朝江宁翡说道:“这小顾,怕是真喝醉了,我这果酒,可比那些陈年花雕还烈三分。”

      江宁翡别过头:“您刚才怎么没说啊?”
      她只喝了小碗,现在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刘婶好意道:“这不是想着,酒后吐真言吗,你有什么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上去问问他。”

      江宁翡一时无言,在想他们之间早需要言语试探的其实是自己才对。
      “要多久才能酒醒?”

      “这种头一次喝的,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吧,头疼是免不了的。”

      江宁翡默默起身:“那我也先回去了。”

      刘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道,这丫头,果然还是放不下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