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去寻你》孤馆闭春寒

4、何忆故人 雨

　　雨渐渐的小了，尹珣告辞。
　　“等等，我这里有把伞。”齐清筠在桌下摸索了一顿，把伞递给了尹珣。
　　齐清筠目送着尹珣远去，人影消匿在雨帘里，他又该怀疑刚才是场梦了。
　　“红杏姐姐，你知道将军府的公子尹珣来宫里的事吗？”
　　“略有耳闻，昨天常福跟我说那位公子不愿去鱼雁阁，陛下说万事随他，特意让常福拿了宫中地图让他选住处，宫人们忙里忙外，定在了离殿下这最近的湘竹宛，那公子总算满意了，宫人们都说将军府位高权重，连陛下都要敬三分，我们哪招惹得起。”
　　齐清筠一脸苦笑，嚣张跋扈……果然名不虚传。
　　刚刚果然是装的，不过，在自己面前装有什么用？
　　权当他图碗茶，图把伞，白拿罢了。
　　齐清筠倚着墙，看着雨滴自檐角抛出优美的弧线，那泫然清影让齐清筠想起了琴弦。
　　十年前的宣王府后面是一条老胡同，时有人聚在梧桐树荫下唱戏、弹琵琶，齐清筠时常能看到半掩的竹帘后茶水从壶嘴无声泻出，茶香浸透了竹帘，窜入王府，府里的丫鬟常循声而去，躲在竹帘后，沉浸在茶香里，听着闲言碎语，偷得浮生半日闲。
　　齐清筠也去听过，并不完整的戏曲声，时不时的喝彩和爽朗的笑声，各种趣闻的杂谈，穿堂而过的风声，让齐清筠觉得新奇又平实。
　　直至他看到一位老人家在教一位少年弹琵琶，婉转的曲调一下子就勾住了齐清筠的心，齐清筠看着那少年灵巧的指尖在弦上翻腾，齐清筠不懂指法，只觉得那颤成虚影的琴弦把他拉入了一个缥缈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偏头一笑，有初夏的热烈，一切都猝不及防，又仿佛缘该如此。
　　齐清筠觉得自己的耳朵变得灵敏起来，琵琶声之外还有戏台上还传来清丽的戏腔：“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拉长的尾音突然间把出了神的齐清筠拉了回来，齐清筠再一听，琵琶声已经停了，齐清筠觉得心腔有些空落落，他撩起竹帘有些怔然地走到了胡同，那位少年没有走，正懒洋洋地抱着琵琶，朝齐清筠看了过来。
　　那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齐清筠看着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秉烛照花，他微偏了一下脑袋，说：“真好听……往后还来这里吗？”齐清筠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扯了那么一句。
　　那位少年弯起眉眼笑了一下，说：“过奖，往后自然还会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齐清筠，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竟是宣王府的人，怪不得没找到……”那位少年嘀咕了几句，而后放下琵琶站起来，说：“在下尹珣，能做朋友，荣幸至极。”
　　尹珣定定地瞧着齐清筠，挑了一下眉，说：“不知可有闲心再听一曲？”
　　齐清筠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一下头，尹珣便重新坐下，抱起琵琶，拨了两下弦，宛如珠玉落盘的曲声再次响起，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投在侧脸上，勾勒出了清晰好看的骨线，光从琴弦上流转，晃在齐清筠的眼眸里。
　　齐清筠感觉他在用曲子叨扰自己的心，满眼只剩了那个弹琵琶的人。
　　后来因为一位宫里的乐师的到来，宣王府索性在府内摆了茶宴，把胡同里的人一并请了去，你方唱罢我登场，在场的听客很多，其中不乏欣赏乐曲之人，也有叶公好龙凑热闹者，琼楼玉宇，飞阁流丹，两三只脊兽间混进了一只猫，它对乐曲并无多少兴趣，只是夕阳刚好投射在那里，一只小雀刚好在那里抖搂着羽翼。
　　一曲方终，众人还在那里品着茶，无一人离开，齐清筠拉着尹珣，从人群中溜了出去，齐清筠隐隐感觉那位乐师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热闹他们的，我想听你弹琵琶。”齐清筠说。
　　尹珣偏头一笑，“好”，说着把手摁在琴弦上，缓缓拨弦，一挑一拂间，让人看得发怔，远处的箜篌之声隐隐传来，倒成了和声。
　　山水氤氲间，草木多灵气，尹珣缓缓一抬眼，宛若一幅画。
　　“殿下，尹珣公子来还伞了。”红杏的声音把齐清筠的心绪拉了回来。
　　“你把伞拿进来就好。”齐清筠想起那双既可拂琵琶，又可持弓箭的手，多了几分心思。
　　在昨天之前，齐清筠全然不知尹珣的身份，传言中的嚣张跋扈跟那位弹琵琶的少年丝毫不合，他不禁想，尹珣，你真的如我所见吗？
　　这时一位小宫女把伞拿进来，齐清筠迎着初霁的阳光撑开伞，发现伞骨处刻了一行小字：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齐清筠轻笑出声，将伞放在桌子下，在桌面铺了张纸，用笔尖沾了些墨，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轻蹙了一下眉，在纸上落笔。
　　笔在纸上悄无声息地游走，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吹得一旁的纸页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副画像出现在了纸面上，那是尹珣年少时弹琵琶的侧影。
　　那个夏天，热烈的流光之下仿佛藏起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