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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六月初六(上) 起个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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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个大早,我像晒太阳大妈似的,搬个板凳,坐在房顶,吹着暖风。
闲闲地嗑着瓜子,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指点江山般,对身旁的丁咛叽歪:“这个还凑乎,那个不行诶,长得太过文弱了。啧啧~这个漂亮!就那个!就那个!”我心里一阵小激动:“就是那个头发束起穿蓝色长衫的,好看!是吧?”
丁咛没安好心地瞟我一眼,嘴上讽道:“我说小姐,那些公子全是冲大小姐美名来的,您觉得再好看也没用啊!”
“怎么?”我宠辱不惊,将嘴里的瓜子壳吐了出来,装流氓样:“看看还收钱啊?我帮我大姐寻摸一个好人家,自己挑一个好姐夫不行啊?”
“挑姐夫?那自己的呢?您别光顾看男子啊,瞧瞧底下那些漂亮年轻小姐!都是来等少爷的!有些人啊,却在瞎晃,不为自己考虑倒罢了,还尽瞎操心~”她斜睇着我,嘴上使坏。
“哟~这话怎么说的,”我唇角挑起笑容,不阴不阳道:“那也没见你给我挑个合适的啊?你说个好的,我立马带你一块儿嫁!主仆不分彼此,伺候一人得了!”
“你你你!”丁咛脸登时涨的通红,又急又怨说不出话。
该!死丫头,尽给我心里添堵。早知道,真该打发她到清繁那里!嘎嘎~以后非要给她找个恶婆婆!
今儿便是凤祈小孩们心心念念朝朝暮暮的“夏日出游”。一大早,便有好多辆车停在纪府大门口。各地的风流才俊、富家少爷,清秀佳丽、贵门名媛,还有一些看热闹的,都堵在外边扯着脖子向里张望,围得乌泱泱无非不是在等那俩人。
奇怪?除了墙头我还真不知道他们能看出什么来?
清繁是一直窝在她那小院子里忙着倒腾药。至于笙落,诶,那天大半夜他说什么来着?
首都就是首都,不一般呐~我晃晃脑袋,不管丁咛乐不乐意,腻在她身上。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呐~不像我们的小青城,哪儿有这么个娱乐节目。
“锦儿!”唐筱姗踩着如花小碎步一晃三摇慢慢溜达进来,抬手随意弄弄耳边稍微凌乱的碎发。鹅黄色的灯笼袖下,腕子戴了个别致的银质流云链子。
言笑晏晏的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咦?你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原来刚才看见的那个女子还真是她。
“今儿不是‘六月六’么?按理你该待在‘花畔’门口啊?啧啧~给情敌留下空档可真不像你严防死守的作风。”近来一直没睡好的我冲屋顶下面的她喋凉话。
“我能有什么办法呐?”筱姗叹口气,身子懒懒地靠在院中的桂树,仰着头跟我说话:“都守了八年了,我也没见着他乘谁的车跟谁走人,早就不指望这个了。”
我听了,正要夸她长志气,岂知她话锋一转:“还该平常的时候多关心关心才是。”
这女的真的是没救了,我心里擦汗。
“诶?前些天你刚收的那个伶俐小丫头哪儿里去了?”她目光四下一转,没看到绯儿便问了起来。
“最近大姐药庐忙不过来,我让她帮忙去了。”我嘴上说着,手上接过丁咛剥好的瓜子仁。
“唔,这么回事。”筱姗没放在心上,左顾右盼道:“锦儿,你这院子地势倒高,宽阔不说还清净。”
“那是,你要不要上来?这边风景独好。”我嘴里嚼了东西,顺着接上。
“不了,”她眯起眼睛,抬着头瞧我:“锦儿,不如出去走走?家里闷着太烦了。”
我看看天,拍拍身上的碎屑道:“这都快中午了,吃完饭再出去吧。”
“你今儿答应的倒是爽快!平日里三催四请也不见你这般利索!”筱姗表情竟略略有些惊讶,冲我调笑。
“诶!这话说得,我哪天不答应你了!”我说着扭头,无意扫过丁咛满是狐疑的脸。
好吧好吧,我承认,自己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尤其是散散脑子,从“月溶”回来那晚开始就堆着一团浆糊。
饭后歇了一阵,差不多是未时过半,我见绯儿还没回来,索性就不带她出去了。
“我们这是打哪儿出啊?我可不想再折腾了!”走在前边的筱姗撅着嘴巴,小脸上写着全是抱怨:“你家门口怎么人还那么多!来得时候就害我把车不得不停在巷子外,硬是一步步挤了进来。”
我一挑眉毛,往前紧跟几步,左手搭在她的肩头,右手指掐着她的脸蛋,打趣道:“这还能难住你唐小姐?不能从门出去,爬墙不就结了?你别和我说你不会啊,我可还记得在‘花畔’~”
她听了,“嘿嘿”傻笑起来,我就知道她不会脸红。
爬墙出去的最好位置在“笙院”,一翻过正好是巷口。而要到“笙院”,必是经过浔花的住处。
这不,我们三人正抬头观仰浔花院门口挂着的牌匾。
“柳溪阁”?
“小姐,”丁咛扯扯我的袖子,脑袋凑了过来:“二小姐怎么又改院名了?前一阵子不是还‘花剑山庄’么?”
我摇摇头,双手一摊。这满脑子江湖道义的女子,想法自是不同一般,做凡人的可猜不透。
既然到门口了,就顺道看看吧。
我推门走了进去,“二姐!”没人应。
浔花的院子~呃~很是空荡?
院中是个打桩,右侧几溜梅花桩。进门正对着的墙上,笔走龙蛇写了个大大的“武”字,边上是摆着一排刀枪棍棒弓锤箭斧等十八般兵器。
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若我说,这儿其实可以发展成一个不错的镖局。
“三小姐!唐小姐!丁咛!”花歧掀开竹帘,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面色有些憔悴,冲我们微微行了礼。
“花歧姐姐!”我抬首绽颜,关心道:“怎么这般气色不好?不舒服么?”
“有劳三小姐惦念!”她语气软软,甚带感激:“没什么大碍,只是昨晚没睡好。”
“花歧姐姐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歪头揶揄:“有事没事总要偷懒些,摊上我那不省心的二姐真是累人呢!”再瞄瞄她的身后,“诶~就是我二姐呢?怎么不见她吱声?是在午睡?”
“一大早就出去了!”花歧忽然生气,提高声音,捏着手中的帘子恨道:“也不知道近来忙些什么!姑娘家家的大清早出去大晚上回!回来就猫在一旁悄悄秘秘抿嘴偷乐!你问乐什么吧,傻笑一番,就是不说。连武功也练得愈发不勤快了!”
她顿了顿,眉间紧皱,继续说下去:“这倒也罢,最怕的是有时候傻坐着发愣,看得叫人心慌!你上前推推她,这才又活了过来。再问问吧,人家倒好,板起一张脸,说嫌唠叨。得!嫌唠叨?那就眼不见心不烦呗!赶明儿我就回了夫人,说自己人懒嘴笨伺候不了二小姐,将我撵出纪府得了!”她嘴上逞强,眼睛却渐渐沁出了泪,发红的眸子里面全是对浔花止不住的担心和抱怨。
“花歧姐姐别恼!”我拉住她的手,连声劝着:“就我二姐那犟驴脾气你还不知道?她不想说的话,就是有人拿刀子顶着她脖子,她也硬生生不吐半句!她平日来又极是莽撞,办事从不顾虑,动不动仗着些拳脚功夫到处惹是生非!爹娘都怕了她的性子!若不是花歧姐姐你事事替她周全,件件替她打算,还不知这个混世魔王要闯出什么大祸来!你这要是赌气一走,不是生生把她往火坑里推嘛!”
“三小姐是明白人,说的极是!她那性子确实叫人放心不下!”花歧擦擦眼角,竟报以羞涩一笑。
“可我家这位糊涂啊!我近来瞧她心里藏着事,又怕生出什么事端,就想跟着。昨晚逮着机会跟她好好说了一通,她倒也答应的干脆爽快,可今儿早晨一起来又不见人影!丫环丫环,什么是丫环?不就是日日跟着主子身后站着么?主子渴了,递茶,主子热了,扇风。她倒好,直接把丫环撂屋里!”花歧说着说着,心中委屈又是浮起,情不自禁淌出几滴泪。
“花歧姐姐!”丁咛也在一旁跟着劝:“主子做事自是有他们的打算,我们就是再怎么机灵,也猜不透啊!”她话还没落,便拿眼睛瞟我,脸上尽是埋怨。
冤枉!关我什么事啊?我可没招你。
“依我看呐儿,二小姐真要有什么事,过几日自会是跟你说的。花歧姐姐你性情平素很是宽容大方,怎么这会儿反倒钻了牛角尖?”
“哪儿啊~”筱姗拖长调子,与丁咛一黑脸一红脸,帮腔道:“想来浔花丫头这回做事真的是欠了妥当,否则怎会惹善解人意地歧儿如此伤心?”
花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和浔花俩人到底主仆亲厚,倒出苦水自是好了。她揉揉眼睛,娥首一低:“给大家落麻烦,让见笑了。”
“没有咧,”我吐吐舌头,安慰她:“放心吧,花歧姐姐,丁咛说得对,二姐有事肯定会同你讲的。哪儿天我逮着她有空闲了,替你抱不平!”
从“柳溪阁”出来,我们又进了“笙院”。
“笙院”自是笙落的院子,修葺地该和寻常公子哥的院落大体一样,处处透着风雅。与众不同的是窗前随意摆了几个古朴的陶罐,一一釉质光润,皆成小致。
我抓住一旁正专心低头打扫的小厮问:“明晖,我哥可在?”
明晖扭身见是我们,放下扫帚,俯身笑着回道:“回三小姐,少爷一早就带着阿笈小哥儿出去啦!”
呦?又一个大清早出去的?我低头寻思一番,料心里也是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俩家伙,还想瞒着?两只纯情小白兔!
看着眼前高高的墙壁,在青城早有经验的我,自告奋勇先上去,三下五除二,身轻如燕,脚尖落地。
我得意地拍拍裙角的灰,正要招呼墙那边的人过来,只听得身后有人喊道:“哈哈!赶早不如赶巧,要不是小羽眼尖,可真要错过了。”
回身一看,是一辆高大的双马青篷车。
只见从车窗探出凤璜、金小羽的脑袋,俩人正开心地望着我。
“锦儿,你傻杵着那儿干嘛?往边!往边!挡着我和丁咛了!”墙上的筱姗光爬墙了,没注意到凤璜他们。丁咛则是小脸窘迫,怪不好意思的。
凤璜笑得更乐,拍手道:“哟!原来姗姐姐也在?这下更巧,省得等会儿还要再去唐府!你们快上来啊!我们一道玩去!”
我们三个上了马车,车里极是宽敞透亮。陈明哲也在,一如往日的温文如玉,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色长衫,笑着向我们颔首致意。
当然,厢里还坐着个死狐狸精,福瑞霖好死不死穿了一件大红妖艳的丝袍,开个大领,倚在靠枕上。眼睛冲我们懒懒一扫,就当打了招呼。
“锦儿和筱姗姐姐是打算去哪儿啊?是要去河边么?”可爱的小羽歪着脑袋问。
“不知道啊,”筱姗接过话茬,“不过今天肯定不会去河边,人太多了。”
“是啊~”狐狸精少爷揉揉小肩膀,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阴阳怪气道:“此时雁丘河到处都是携手相游的情侣,有些人去了未免形单影只。”
我忍啊忍啊,终是没忍住,回嘴嗤笑:“那怎不见福少爷今日和美人一道去雁丘?莫不是没有合适的?还是没人在您家大门口守着啊?”
“在理,”他竟点头同意,身子前倾,耳后的头发顺势滑落,得瑟一笑:“确实没见着美人,大清早尽是些庸脂俗粉扰人清梦!就算看不见也招我心烦!”
“是啊是啊!”小羽也一脸苦闷地搭腔:“好多人守在门口,差点害得我出不来。找哥哥们也是费了好大得劲儿。”
原来这几个公子哥是跑出来是避祸的。
那这么说的话,我抬眼向筱姗看去,只见她讪讪地冲我摆摆手。
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才来找我的!
“嘿嘿~早告诉你们跟我回宫,你们偏不听,我就不相性有人能守到永安门去!”凤璜头靠在窗框,在旁边幸灾乐祸。
“五殿下,”明哲语气轻缓,面上却是不容置疑:“梧栖是皇家寝宫,岂容他人酣睡!殿下生性淳良仁慈,我等感怀在心。可这君臣之道还是要守得!”
“就是就是,”狐狸精唯恐天下不乱,促狭道:“您五殿下金口玉言,随便一说,指不定明天我们就冠上包藏祸心、图谋不轨的罪名!”
“阿哲~霖儿~”凤璜坐直身子,委屈唤道。桃花眼闪闪,有些小受伤。
福瑞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冲我一抛媚眼,扯开话题:“还道你也在我府前守着,不曾想你却没到,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他这般没脸没皮,活该我落了下风。
“去雨湖好不好?”小羽见我面色不豫,大眼睛眨着冒星星:“这几日正是雨湖荷花开得最美的时候,大家都去了雁丘‘夏日出游’,不如我们去雨湖。”
“这个提议不错,今日雨湖难得人少,欣赏起来倒是更有风情,大家觉得怎样?”明哲询问起众人的意思。
“雨湖好啊!”筱姗乐得双手赞成,“好长时间没有去啦!锦儿也是没去过雨湖吧?正好一道看看去!”
凤璜笑嘻嘻地点头同意,剩下一个狐狸精不置可否。
雨湖在雁丘河的东边,路过雁丘的时候,我将脑袋探了出去。果见好多少男少女浪漫地踱着小步牵着小手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羡慕?”冷不丁狐狸精凑了过来,眯起狭长的眼睛揶揄。
我攥紧拳头,面前的这张脸真让我有种揉搓弄扁的冲动!
“小姐~”丁咛拉过我去,神神秘秘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二小姐和一位公子在一块。”
我赶紧扒开帘子,人那么多,早已不见浔花的身影。
“可是那个上回碰上的钱家大公子?”闻声的筱姗也凑了过来。
“这个倒没看清,不过看样子也差不到哪儿里去,是个书生模样的打扮。”丁咛扬着小脸,很乐于此道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