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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下午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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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天空中依然盖着一层薄云,好在太阳能穿透那片无边浮云,照在身上些许有些暖意。在初春,这样的多云日子是很受欢迎的,至少我很喜欢,没有太阳直射头发发烫的感觉,只有暖暖的爱抚,心也跟着暖暖的。
出门时可以算得上是举步维艰。楼梯的扶手很是脏,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荒废的住宅楼一样,在见惯了学校每天擦得干干净净的楼梯后,对这样的场景唏嘘不已。诚然,可怜见的我还是要扶着它下楼,正如在沙漠时你只有一瓶黄泥巴水,你依然要靠它活下去一样。
我所住这个地方虽然在市中心,但因其住宅区长时间饱经风霜,很多建筑物残壁断垣,电线等跟蜘蛛网似的横行大街小巷而成为闻名该市的贫民窟。通常情况下,贫困地区易出“刁民”。这不,走出这条乱世铺成的小巷子后,是一条较宽的主道,而主道两旁则聚满了各种小商小贩,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当然,我对他们是相当熟悉了,读大学的时候后校门外就是全市市民都津津乐道的小吃一条街,物美价廉,品种齐全,在未得到城管部门规划前,其作战手段是敌进我退,敌退我回。其间发挥重大作用的是信号兵,只要他大吼一声敌人来了,我们也得配合闪一边去,以免误伤。
买了两杯粥喝了垫着肚子,简单寻问了一下去酒吧的路线。当然,向我指路的大妈甩了我俩白眼球。
据大妈所说,我所住的地方离酒吧很近,走十多分钟就到了。走出我所住的那片贫民窟,可谓是豁然开朗。谈不上如纽约曼哈顿等发达城市的高楼耸立,但在多云天气映射仍闪闪发光的写字楼与隔壁破旧小区形成的鲜明对比是不容忽视的。
八号酒吧坐落于一条该市出门的酒吧一条街,算得上是其中最大的。此时还未入夜,街上稀稀疏疏只有几个过往行人。不得不提,每间酒吧门口都开始陆续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八号酒吧外有大概十个,那就是传说中的打手。
我在那几个人的注目礼下,灰溜溜的窜进酒吧。在大厅就看见了地中海大叔正教训着一服务员,言辞犀利,夹杂着肢体运动,其实很有泼妇骂街的派头。
我摸摸耳朵,可不能说漏嘴。
大叔好像看到我了,挥手打发了那悲悲切切的女孩,只身向我走来。
“卓卓,你自己去准备一下,今天就陪陪酒之类的。”大叔很是宽宏大量,没有我预想中的山洪暴发,长篇大论。
我站着没动,脑子却是早已翻江覆海。卓卓小朋友啊,你怎么不在日记里也写写这里的细节呢,说说流程也是好的。
大叔看我发傻,本是和蔼的脸开始抽搐。“小李,把他带去换衣服。”在我转身跟小李一起走去内间时,我敢肯定,他一定是盯着我的后背说:“傻大冒。”
我很委屈。其实我也想好好表现博得您的好感而给自己找条顺畅的道路,而最最重要的是我不傻啊。我的心情,这么说吧,比如说你身负才华横溢,客观环境逼的你只有很憋屈的在一犄角旮旯浪费青春,受了欺负还还不了手,够憋屈吧。在这样嘀嘀咕咕的抱怨声中,都忘了观察一下四周。在被带进一间小屋子后才后悔起来,却又来不及了,只想着小李不要扔下自己才好,找不到路是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
说是换衣服这样很有意境的词,不过是换件制服罢了;在制服对面的一栏杆上,吊着确实有一排看起来时尚的衣服,本想摸摸其非主流风格的面料,在小李目光的洗礼下退却了。我总不能很白痴地跑去摸摸,然后跟小李解释只是为了感受其质量问题吧,有种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鉴于身上的伤口,换衣服磨磨蹭蹭很久,小李似乎也不慌不忙,等着我换完和我一起离开。在出门时刚好碰到一群挺妖气的男生,大概也就十七八岁,最大不过二十开头。从他们的眼光中,我又感觉到了那种被扫视的诡异。
酒吧此时几乎没什么客人。我坐在吧台上面,无聊地托着下巴。调酒师是位长得很朴素的男生,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擦拭着杯子,见我坐这里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过了十来分钟,换衣服的男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果然,那堆时尚衣服还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耶。涂鸦着各色放荡图形和字母的背心,使得整个背膀子都漏了出来,紧身的牛仔裤像保鲜膜一样包裹着,罪恶的地方的轮廓都依稀可见。
总之,我眼都看直了。
我机械地转过身,盯着调酒师漫不经心地擦着瓶子。
酒吧里开始响起钢琴的声音,是贝多芬那首《致爱丽斯》。这样清新的曲子在这里弹倒是让我惊讶不少。看见地中海大叔刚好经过,我赶紧拉住他坐下,他现在是我最熟悉的人了。
“那个……我可不可以换一个工作?”我斟酌了老久,最后还是决定委婉点。
大叔本来心情还不错,被我这句话又给炸毛了。“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我可不可以换去弹钢琴。”虽然大叔气势十足,我还是说出了口。人鲁迅怎么说的,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烈的人生。说着,我还指了指正在弹钢琴的那男生方向。
大叔可能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滑下高架椅,在我旁便徘徊了两步,抬头问我。
“你是大学生吗?”
点头,摇头。
“你有钢琴十级水平吗?”
摇头。
“你过来。”大叔招了招手,我屁颠屁颠地靠过去。顺着大叔所指方向,我看见弹钢琴男生的小侧面。随即,大叔在我耳边语重心长地说:“看见没,人长得漂亮,钢琴十级,名牌大学生,你想挖人饭碗也要好好掂量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不是我说你,叫你做服务员你嫌工资太低,给你加点外快你又造反。你说你就初中毕业就这点能力,心还比天高。不是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早就炒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罢拍拍我傻愣的肩膀。刚走几步,大叔又转身过来,从侧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
“你的身份证已经给你办下来了。记住,以后不管什么人问你都回答18岁。”大叔见我还有点木愣愣,使了点劲拍我肩膀。“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接过身份证,看着那张瘦瘦小小的巴掌脸照片旁印着卓卓,18岁的身份证,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味道。明明只有15岁啊。身份证上是本市户口,地址挂的就是8号酒吧。我觉得这张身份证写满了无尽的讽刺,彷如一个乞丐在自己乞讨招牌上写着冠冕堂皇花哨广告一样。最初我是打算今天就来瞧瞧这酒吧的格局造型,然后辞职。现在,手里的这张身份证却似有千斤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事情看来没有卓卓日记里描写的那么简单,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去买安眠药自杀。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放弃自己,必定是被灾难射中了自己的阿喀琉斯脚踵,自己挺不挺得过来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右手习惯性地放在吧台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