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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每天早上睁 ...

  •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之前你可能因噩梦萦绕,而在惊讶和心悸中苏醒过来;当然也有可能你刚好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你现实生活中没有确又一直想获得的东西或艳遇,心情澎湃,全身舒畅,不幸确被强烈的阳光打碎,依依不舍而睁开眼来。
      当我醒来看见由劣质白色颜料粉刷,带着一块块像牛皮癣一样的天花板时,脑子里唯一感慨的是,今天我貌似凄惨无比。
      梦里的情景仿佛一丝挥之不去的乌云,在脑中萦萦绕绕,千回百转。梦中,我只身处于一片幽暗无边的黑色深林里,参天古木奇形怪状,却又高大得让人窒息,浓郁的黑绿色手掌宽树叶如苍穹般铺天盖地,像极了我心目中所想的地狱。
      这样的场景本是该冷飕飕的,渗得人心头上都能起满鸡皮疙瘩。事实却又是如此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我只觉得周身像是被火烧烙烤似的,仿佛被扔进了炼丹炉,快要羽化成仙了。
      我向前方奔去,试着找出一条生路。这是人求生的意志和本能。慌忙中的人总是无所顾忌粗心大意,磕磕碰碰不知在黑暗中奔驰了多久,猛地踩空了,身子跟着脚向下掉。
      就这样醒了。
      诚然,苏醒过来的自己没比梦中好多少。似乎还变得更严重了。
      全身上下好像被鞭子洗劫过一般,腰和背是说出的酸痛,一动肋骨都抽得生疼。
      脑袋有点短路,此刻才醒悟过来本人在昨晚上演学校悲剧来着。竟然还活着,命可真是大,五楼都摔不死。
      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管伤的严重与否,都应该把我送医院吧。怎么就给扔这一地方了。吃力把头抬起来,淡淡瞅了一眼四周,陌生杂乱的环境,周围的墙壁跟天花板一样脱皮,破旧不堪的衣柜,有一扇门还被卸了下来。摇摇坠坠的一张四角桌上还有一盒吃了一半没来得及扔的方便面,其防腐剂味道强悍之极,七里飘香。
      廖露呢?寝室哥们些呢?我好像还没有失败成受了伤没人来慰问的情况吧!
      在床上睁着眼,发着呆等到中午时分,凄凉的小屋空空荡荡,越发让我觉得我很是可怜。无论一个人多么坚强独立,在受了伤生了病时,总是希望有个人在身边走动,那样才不会觉得孤单寂寞,被世界抛弃似的。
      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是使劲了吃奶的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在变换着哪种姿势更能让自己少吃点力时,像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碰了受伤的伤口,抽痛地丝丝入骨。而不知什么材料拼凑而成的小床配合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我觉得自己被肢解的错觉。
      躺着时还为警觉什么。这时已起身翻脚坐于床边,才觉悟出刚才心里那点儿说不出哪里别扭的怪异了。骨瘦嶙峋的双手,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而泛着暗黄色的皮肤,再看身下双手一合就可全部握住的大腿,脑袋有点空白。
      这不是我。
      不对,这个身体不是我,而我又有我的意识。
      天!我被自己给绕晕了。总而言之,我切身体会了一下诡异的存在。我神奇地活了下来,活在一个跟我相差甚远,不知其所以然的一个小男孩的身体里。
      我扶着一个床边上的一个过膝木凳慢慢蹭向那个上了年龄的四脚桌。在那盒方便面旁边拿到了一面在地摊上一块钱就可以买到的蓝色圆边框镜子,背面是一张不认识的女孩子的塑料相片,劣质的制作让那张相片的主角显得有点血盆大口,低级趣味。
      镜子里出现的一张脸让我觉得很微妙。不同我自己白白胖胖,此脸五官很是精致耐看,脸色却是泛黄暗沉,一双本来很大的眼睛下面吊着两个极其恐怖的眼袋,眼白里的血丝看起来相当刺眼。
      我有一秒愣神,好奇心又迫使我站起身来,走向那扇锈满整个窗沿的镶嵌着两块乌黑的玻璃的窗子。
      使了点劲才把生了锈的窗把手拉起来,推开窗子时,双手已是沾满灰尘,本是不好看的双手显得越发让人嫌弃。没办法,我还没适应过来以后这就是我的了,我还惦记着我那双肉嘟嘟的白净双手。
      我所在处是二楼。窗外向下看去是一个泥土的鹅暖石铺成小巷子,对面楼下停着一辆白色奥拓,从车牌号看来我还是在本市待着,没有穿山越岭。车子隔壁是一件茶楼,这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在那里聚集起来磋着麻将,整间屋子里就他们几个人,他们粗噶的叫骂声显得突兀难听。
      茶楼外的一小片水泥铺成的空地上的塑料椅子上,坐着两个中年妇女交头接耳,时而靠近时而仰头纵声大笑,烫着的方便面短黄发一摆一摆的,煞是可笑。
      就在我想伸头看看更远的地方时,一个不明物体从我面前落下,啪地一声,像摔碎一只鸡蛋的声音。我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却又不是鸡蛋,只觉有点心有余悸,幸好没砸在自己头上。
      正在自己想得出神时,敲门声响了起来。很是粗鲁的敲门,像流氓去打劫某一家一样,我担心那扇门会不会给砸坏了。
      好不容易终于挪到门那里。我很庆幸这间相当狭小,如果正常人的话,只需几步大跨就可以横穿整个房间。
      开门一看果然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在不熟悉的情况下,聪明的人的都会敌不动我不动。
      来人虽然敲门不怎么文明,倒是没有如我想象中的破口大骂。我打量一下,三十多岁的年龄中年男人来着,尽管比我高,我还是一眼看出他是地中海。嘴巴一张一合,想说点什么,又像是希望我说点什么的。
      思量再三,还是侧身请他进来。
      他倒是不怎么客气,大步跨进来。不过貌似他是第一次来,用眼睛细细打量了一下房间,嘴角那丝不屑没逃过我的眼睛。
      很快就扫视完毕,他自个儿在那张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考虑一下要不要给他倒杯水,但转念一想我这身体条件容不得我自告奋勇,也就打消这一念头,沉默走到床边坐下。
      “卓卓,当初是你哭着求我要干那门,怎么,第一次就给我撂下这么一个摊子,你准备怎么收场?”
      我刚坐下,还没足够回过神来,对面大叔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来这么一着,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心里突突直跳,这是来要账的?我又不能说点什么建设性的话来解决这个问题,唯有沉默。对方也没有再说话,我想着长久的沉默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斟酌再三,还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眼角偷偷瞥着他的表情。
      地中海大叔从裤袋里拿了包红河出来,抽出一根点了起来,吞云吐雾。他似乎也再找合适的表达方式跟我说明问题的重要性,最后的最后从他洪亮的高音中憋出了一句让我有点无地自容的话。
      “做婊子还想给自己立牌坊。以后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句话很是上不了台面,以前在私下我没少听寝室里哥们用这句话损别人,当时也就了然一笑,也没往心里去。可今时今日可就不同了。这顶不怎么雅观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比如说你从小到大四方八邻都称赞你乖巧懂事,突然有一天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在你面前说你多么多么不堪。我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事实上,我又没办法回他嘴,只怕说多了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小心使得万年船。
      “今天还能上班吧?”大叔把烟在桌子边上弹了弹烟灰,抬头望着我问。
      我一愣,我今天这个状态能上班?都过了大半天了还用去?
      大叔大概看出我的纠结,猛吐口烟,气势如虹。“昨天叫小李给你检查了,没伤着骨头,就是多吃点皮肉苦。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好自为知。”
      大叔说完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转身,犹豫一下,还是开口。“晚上6点,别忘了。”
      “哦?哦……好。”我扶着门,脑袋有点没转过弯来。看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消失在楼梯口,我一直拿不住主意要不要问问他我在哪里上班。
      最终还是没勇气开口。
      关好门,身体也没觉得有刚才那么痛了,或许只是习惯罢了,痛着痛着就不觉得了。我扶额长叹,这日子看来不怎么顺畅啊。
      我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掰开那扇仅有的衣柜门,希望能找点线索。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折腾了十来分钟后,终于在床头下翻出一本笔记本。该笔记本极具历史气息,32开的硬壳,封面是小燕子格格单人照,且硬壳板子跟里面的土黄色页面苟延残喘,似脱非脱。扉页中间是很是幼稚的小学生笔迹写着“卓卓”两个字,歪歪曲曲,很是费力写下来的样子。
      里面的日记是五年前就开始写的,其中有不少错别字和拼音,最头疼还是其中的方言,看起来头皮有点发麻。每篇日记都很短小,字也跟蚂蚁一样,记的都是当天的大事,很少有自己的心情描写。所以一页纸上总是记着好几天的事情,我心里还是深深吐了口气,此生言简意赅,很适合我口味。
      我把屋里唯一的板凳搬到窗前,也不管干净与否,靠着墙壁就细细读起来。起初我还觉得真的是在看小学生写日记,文笔简单,思想幼稚可爱,其中还不乏一些俏皮话。慢慢地读下来,却让我震惊了。在我心目中刻烙下来的信念,在此时看来多么低劣趣味。
      比起我自以为艰难困苦的生活,卓卓的生活让我觉得惭愧,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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