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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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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越来越是娇气,一个不小心便狂风大作,吹得人透心凉。
晚上七点半,堆满云层天空已是如泼墨般,笼罩着大地万物。我站在教学楼的顶层,盯着校门外的万家灯火,不由感慨自身的渺小。这是一种登高望远的心情,也是我自定义的洒脱。设想,你一个人站在高处,远离喧嚣,远离生活中形形色色的烦劳,任陡峭春风一阵阵吹拂发丝和宽松的衣角,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抑或考虑自己缭乱的发型影响市容市貌。那是寂寞,也是清理自己内心的一种方式。
可惜在这个时候我已是不想再次享受这个对我来说无上珍贵的时刻了。我回想我走过的22年来,充满辛酸,泪水,快乐以及成功的喜悦。有时候,我都无不自豪地跟廖露说,比起从我们那个村里走出来的同龄人,我走的算是最是顺畅最是有前途的。万马过独木桥考上本市最好的大学,大学里优异的成绩单和现在手里面拿的一份高薪合同。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有目标,很有生活的方向。
然而此时我确盲目了。准确说,与我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在去年腊月二十八诊断出有骨癌时,我就盲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的生活目标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学习好,努力,勤奋,我一定会让我的父亲摆脱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困日子,等将来有钱了他还可以找一个老伴,陪他下下棋聊聊天,看看电视。
老天总是在你最触不及防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就在刚才,邻居大伯打电话告诉我说父亲已于昨日过世,遗言说不要耽误我找工作,未通知我便于昨日下葬,匆匆埋葬于那片生他养他也折磨了他一生的土地,徒留一剖黄土。
说实话,此刻我已是谈不上多么伤心。只是为他不值,也为自己不值。回想他这一生,一辈子不舍得穿不舍得吃,最大的梦想就是我能考上大学。想起我曾无数次嘲笑过他这么“幼稚简单”的想法,批驳他目光短浅,我恨不得自己狠狠扇自己几耳刮子。明明知道他最真实得想法是想自己过得好,却总是忍不住标榜自己的学识,炫耀自己的才华,把他说得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其实我自己才是最最幼稚的人。
“又一个人来吹风?”正想得入神的时候耳边突然响一句话,无论音色多么甜美动听,都显得突兀,尤其在夜色朦胧的晚上,更是吓人。
我不无例外的被吓得心悸,大概遇见幽灵时感受就是这样了。
侧脸望向来人,背光的脸一片漆黑,跟涂了煤炭似的,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廖露。熟悉的人就是这样,你总是能在一瞬间就把他认准,附带着他此时携带着的心情。
刚才本来还想找她倾诉一下自己的心情,看到本人之后,反倒不怎么想说了。我突发奇想,伸手蹭一下眼前的小半人高的围栏,坐了上去。
唐露在旁边惊叫了一声“季刚”。
我侧身看去,见她一只手还向前伸着,做着抓东西的姿势。
我了然一笑,“放心好了,我这心里素质还谈不上走那条路。”我拍了拍右手边的空位,“要不要来试试?”
廖露好像才惊醒过来,收回伸出的左手,又想起什么,伸出右手挥挥,嘴上同时说着我胆子小,别吓我。
听她这么说我倒觉得惊奇了。“你不一直标榜自己胆子大嘛?咋了?”
尽管我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我敢肯定,她一定朝我翻了一个白眼,没办法,这是她脸上最多的表情之一。“没学过政治啊,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本来很想贬低她几句的,一想自己不该跟个女生似的伶牙利嘴,遂作罢。转过身去,望着前方继续发呆,思考一下生命的意义。每个人对自己生命的意义定义不同,追求的价值观也不尽一样,总的来说,都在为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而做着脑细胞挣扎。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又响起一身粗犷的男声。“季刚,我要跟你单挑。”
这次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来人是我们学院一大三学弟,叫唐强,耍了一花花公子的男朋友。上次来接他出去鬼混时,我正和他在交接一些学生会工作,不幸被他男朋友“看上了”。
我不能理解他,真的很不能理解,明明知道那男的不是好东西,还眼巴巴地往上贴。就算没走寻常路,凭他那小模样及能力,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
我也不能理解他那男朋友,就我这五大三粗的模样,怎的就入了他那阅尽千帆的眼?
我怂了怂肩,尽量表现出无所谓,那样才能给对方造成我很自信的假象。别看我长得有点安全感,实际上就一空壳,五十斤以上的重物皆在我能力范围之外。
“好啊。”
说着,我便起身站起来。
天不遂人愿。正当我右脚抬到护栏台上使劲站起来时,长久不动的脚突然抽筋了。由于没有找好着力点,慌忙之中侧向了外面,跌下了五楼。
我双手向上,想抓着什么,结果是一根稻草也没有。倒是听见廖露的惊叫声,绕整个学校三尺有余。
对不起。祝你们有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