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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王宫夜宴诉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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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惊鸿
“如意!你怎还滞留在宫闱之中?”永寿宫暖阁内,皇后的声线裹挟着几分急切,穿透了殿内氤氲的静谧,烛火应声微微摇曳。
唐语嫣闻声,身形骤然一颤,锦缎裙摆擦过冰凉的金砖,簌簌声响中,她仓促屈膝叩拜,额头轻贴手背,未平的喘息让声线发颤:“奴婢该死!”
顿了顿,她续道,“奴婢方才已见过澈王爷了。”
“快起来。”皇后亲自上前搀扶,指尖触到少女臂弯的微凉,不由得轻叹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袖,“澈儿费尽心机送你出宫,便是怕你在这深宫受半分委屈,你怎反倒自己回来蹚这浑水?”
泪水瞬时盈满唐语嫣的眼眶,纤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湿光,声音哽咽得不成模样:“是如意无能,终究不及澈王妃得东华帝君青眼有加。”
“你这孩子。”皇后取出锦帕,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缓如春水,“帝君看重司徒怡,不过是朝堂权衡的权宜之计。可日子终究是与澈儿过的,他心里装着你,不必过分介怀旁人。”
“奴婢不愿回行宫,奴婢要去王宫夜宴。”唐语嫣猛地抬眸,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分毫不让。
皇后望着她眼底的倔强,终是无奈颔首,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也罢,若觉不适,便即刻回来。”
“谢皇后娘娘体恤。”唐语嫣深深一揖,鬓边银簪随动作轻晃,映着殿内烛火,漾开细碎的流光,忽明忽暗。
御苑夜宴
御花园内,琉璃灯盏沿回廊次第铺展,暖黄的光晕漫过雕梁画栋,映得满苑流光溢彩,恍若仙境。今日乃是战神轩辕澈班师回朝的家宴,天籁国一品以上官员及宗亲皆携厚礼赴宴,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歌舞蹁跹间,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时近孟夏,夜风携着潮润的暖意拂过,裹挟着几分残春的微凉,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摇曳,光影在众人衣袂间流转,将锦绣华服衬得愈发夺目。主位之上,皇帝轩辕昊龙颜大悦,笑意盈盈;左侧坐的是东华帝君轩辕华,眉眼间自带三分威严,不怒自威;右侧依次是太后、皇后与董慧妃,皆是珠翠环绕,盛装出席。
当轩辕澈牵着司徒怡的手步入宴厅时,席间的喧嚣霎时淡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司徒怡执筷为他夹了一箸水晶虾饺,他并未推辞,只是垂眸时,眼底情绪晦暗难辨,似有浓云翻涌。
不远处的唐语嫣紧攥着手中绢帕,指节泛白如纸,绢帕上绣的并蒂莲几乎要被她绞碎。这般温存,在他成婚之前,从来都是独属于她的。可如今,他对着旁人温言软语,眼底的温柔似能溺死人。她分明听说,他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携司徒怡入宫谢恩——他怎敢如此!
夜宴过半,轩辕澈亲自送司徒怡往朝阳阁歇息。她刚在描金紫檀椅上坐定,便有皇后宫中的宫女前来传召,言皇后思念爱子,邀王爷前往永寿宫叙话。
母子私叙,她这个“外人”自然没有旁听的道理。轩辕澈临行前,状似无意地嘱咐了几句“夜里寒凉,早些安歇”,司徒怡何等通透,早已看穿这是做给满宫眼线看的戏码,便顺势倚在他肩头,眉眼间晕开几分娇羞,将“琴瑟和鸣”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可这般假意恩爱,真能骗过满宫眼线?司徒怡望着轩辕澈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来这异世不过二十七日光景,却已将处境摸得七七八八。司徒怡,当朝三品侍郎之女,自幼在道观为家族祈福,却不知走了何等“运道”,被东华帝君亲自指婚给皇后独子轩辕澈,且是正妃之位。
这桩婚事,在天籁王朝史上堪称空前。谁都知晓,澈王爷的正妃,理当是身份尊贵如公主般的女子,绝非她这般“道观出身”之人。更蹊跷的是,原主嫁入王府半年,竟在轩辕澈回京前一月“暴毙”。
司徒怡至今记得醒来时的惊悚——柴房内,半开的棺材里满是指甲抓挠的痕迹,她有七个指甲盖尽数脱落,浑身伤痕累累,血腥味与霉味交织弥漫,刺鼻得令人作呕。她拼尽全力爬出棺材,瘫坐在棺盖上望着血淋淋的双手失神时,冷凌月便出现了。
彼时她虽狼狈不堪,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直直看向立于棺旁的男子:“你是谁?我身上的伤,是你所为?”
“你竟还活着。”冷凌月的语气中满是惊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司徒怡扯了扯嘴角,伤口牵扯得生疼,声音却带着几分桀骜不屈:“是你下手太轻。遇上我,算你倒霉。”
她分明看见冷凌月眼中的震惊——这般重伤,寻常女子早已气绝,她竟还能爬出来,甚至敢出言挑衅。后来她才知晓,轩辕澈归期将至,原主本是要“死”在他回来之前的。或许正是那一瞬间的犹疑,冷凌月竟改了主意:“你若能熬过这一劫,我保你性命无忧。”
这一个月来,冷凌月每日都会送来伤药与贡品,她的身体才渐渐好转,勉强能下床行走。可轩辕澈的归来,终究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避无可避。
贴身丫鬟凤蝶端来安神汤,轻声道:“王妃,如今宫内局势复杂,您能依仗的,唯有东华帝君。”
司徒怡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面上笑着点头应下,心里却满是猜忌。
若东华帝君真是她的靠山,她怎会落得这般境地?这桩婚事本就德不配位,她如今的遭遇,未必不是拜那位“指婚人”所赐。
在这深宫之中,谁都不可信。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司徒怡躺在朝阳阁的软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宫皆知,战神轩辕澈属意的是姬家圣女唐语嫣,那是如九天仙姝般的人物。而她,不过是个意外闯入这场棋局的棋子。要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闱中保全自身,何其艰难。
轩辕澈刚踏入永寿宫,便被皇后的大宫女吉祥引至西殿。他眉峰微蹙,沉声问道:“母后何在?”
“娘娘已在西殿等候王爷。”吉祥躬身答道,姿态恭敬。
这是母后的宫殿,纵使有疑,他也不能不去。行至殿门口,吉祥又道:“娘娘吩咐,需王爷独自入内。”
“知道了,你退下吧。”轩辕澈推门而入,殿内烛火昏黄,光影摇曳间,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殿中。
唐语嫣的心似要跳出胸腔,指尖紧紧攥着纱衣的系带,指腹沁出冷汗。这是皇后给她的机会,也是她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将纱衣的领口拉松些许。她早已设想过无数次——等他进来,她便故作受惊,纱衣顺势滑落,露出肩头凝脂般的肌肤,他定会为她的美貌所动。
可当轩辕澈踏入殿内的那一刻,她刚要惊呼出声,一件带着淡淡木兰香的披风便骤然裹住了她的身子,将那点刻意露出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唐语嫣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走向,和她设想的全然不同!
轩辕澈走到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凉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嫣儿,夜深了,躲在此处做什么?想吓唬谁?”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这永寿宫西殿,不是谁都能随意逗留的。”
唐语嫣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绞着披风的系带。
轩辕澈饮尽杯中凉茶,抬眸看她,目光沉静:“时候不早了,早些回住处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唐语嫣的勇气。她猛地扯掉身上的披风,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轩辕澈,我不是孩童了。”她抬眸望他,眼底满是炽热的光,“我也是女子,你看不见吗?”
她分明看见,在她撤下披风的那一刻,他喉结微动,眼眸骤然亮了几分,似有星火燃起。可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她的错觉,只余下一片沉寂。
轩辕澈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衣重新为她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肩头,便如被烫到般迅速收回:“别忘了,你是姬家圣女。接任期间,不得动情。”
“我不是圣女!”唐语嫣猛地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凄厉,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姬家圣女姬凤鸾被囚北海,那才是真正的圣女!”她咬了咬牙,竟抬手褪去外层纱衣,只留贴身中衣,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而我,不受姬家约束!”
轩辕澈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无奈。
唐语嫣被他看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她怕,怕他失望,怕他动怒,更怕他从此再不见她。可她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轩辕澈抬手揉了揉眉心,似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波澜,片刻后才缓缓恢复平静:“休得胡言。你便是姬家圣女,此事纵使天后也无法否认。”
“我与姬家毫无干系!”唐语嫣固执地反驳,声音带着哭腔。
轩辕澈显然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夜深了,想来你还未用膳。先回去,我让人将御膳房的点心送到你住处。”
“我不回!”唐语嫣攥紧拳头,手心沁出冷汗,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爱司徒怡吗?”
轩辕澈身形一僵,随即沉下脸,语气冷了几分:“这不是你该问的。”
“为什么是她?”唐语嫣的声音彻底染上哭腔,泪水终是滑落,顺着脸颊砸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从一开始,太后与娘娘选中的人都是我!我才是唯一能与你比肩而立的人!”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光影在两人之间跳跃。轩辕澈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终是无奈叹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语嫣,莫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唐语嫣急切地辩解,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卫翊入了仙易逝门下,便与姬家断了情分!只要你选我,我便能说服姬后永驻轩辕王朝!”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轩辕澈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此事若传出去,便是灭顶之灾!”
“我只知,我要和你在一起!”唐语嫣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前,气息急促地说道,“你说过,要护我一生一世。”
这句话似戳中了轩辕澈的要害,他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你先出去,这般模样,不成体统。”
“我不!”唐语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泪水汹涌而出,“我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