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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姬家圣女唐语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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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易逝-暗牢
冷凌月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诘问:“所以帝君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搅动天下大乱,最终也不过是死了一个姬凤鸾而已。陈避尘依旧是仙门唾弃的败类,背负着千古恶名,做着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永远也进不了仙易逝的祖宗祠堂,洗不清半分冤屈。”
东华帝君沉默不语,指尖攥得发白。冷凌月所言,字字诛心,却皆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姬凤鸾坏事做绝,即便她如今命悬一线,可 “斩妖案” 的卷宗上,白纸黑字写着陈避尘的画押认罪。无论那是逼迫还是陷害,最终的结果,都是陈避尘扛下了所有罪责,而姬凤鸾全身而退。
“我岂不知这是下下策?” 东华帝君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力与愤懑,“我怎不想为避尘洗刷冤屈?可妖案早已定论,避尘也已魂归九泉。想要还原当年真相,谈何容易?当年各仙家联合诛仙台,明知她栽赃陷害,却连她一根头发都动不得。如今时过境迁,她在西域立下旷世奇功,威望日隆,想要翻案,更是难如登天。”
“帝君可知,她当年为何能全身而退?” 冷凌月追问。
“不外乎是那份画押的状纸。” 东华帝君眼底寒光闪烁,“若无那份认罪书,姬凤鸾何至于能活到今日?”
“既是那份状纸,” 冷凌月话锋一转,“帝君何不筹谋妖案再审?”
“妖案再审?” 东华帝君蹙眉,眸中闪过一丝异动,“你是说…… 翻案?”
他望向榻上人事不省的姬凤鸾,恨入骨髓。此女十恶不赦,罪恶滔天,他却偏偏杀不得、剐不得 —— 只因她一死,避尘的冤屈便再也无从查证。
冷凌月轻叹一声,突然抬手,指尖凝聚凌厉真气,朝着姬凤鸾要害袭去,神色狰狞,似要下死手。东华帝君却骤然出手阻拦,掌风轻拂,便卸去了那致命一击,只让她受了些皮肉伤。
“帝君?” 冷凌月不解。
东华帝君望着姬凤鸾苍白的面容,心中已有了决断:在真相大白之前,姬凤鸾,你且活着。活到你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惨痛代价,活到避尘沉冤昭雪,活到你无颜再见卫翊之日。若你当真那般在乎卫翊,我东华帝君便以性命担保,你与他此生,必定无缘无份!
“既然她瞧不上我轩辕家的人,” 他语气森冷,带着一丝残忍的算计,“我便把她嫁给她此生都无法回避之人。这一嫁,她这辈子便再也回不了头。”
“帝君眼光倒是毒辣。” 冷凌月感叹道,“澈王爷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儿郎,只是当年被她损得够惨,怕是这辈子都没受过那般侮辱。”
“普天之下,除了卫翊,她能瞧得上谁?” 东华帝君冷哼一声,“不过这样也好,起点越高,摔得便越重。你跟着她去澈王府吧。”
“我去澈王府做什么?” 冷凌月失笑,“留在那里,能有什么用?”
“我留她一命,你每日给她炖一碗汤药,吊着她的性命。” 东华帝君吩咐道,“她若能活过三月,那她的命,我便暂且不动。”
“全凭帝君吩咐。” 冷凌月颔首,又道,“她的身份尚可隐瞒,我的身份却瞒不住。不知帝君要如何将我名正言顺地安排在澈王府?”
“我自有办法。” 东华帝君眸色深沉,已然有了计较。
一个月后,传闻中在外修行多年的司徒府大小姐司徒怡,终于启程回京。为彰显澈王妃的尊贵,东华帝君竟亲自前往南山迎接。抵达道观后,听闻观中老僧言司徒怡体弱多病,需好生调养,素来不管俗事的帝君当即派遣近侍,持帝君腰牌前往药王谷,请宗主出山为其诊治。怎奈药王谷宗主恰在外出采药,踪迹难寻。
如此一来,药王谷少宗主冷凌月,便顺理成章地被 “请” 到了天籁国平瑛城。冷凌月之名,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便是皇族亲贵,若非天大的面子,也未必能请得动这位神医。
消息传入平瑛城,整个上层贵族圈都为之侧目。无人知晓,东华帝君为何偏偏选中司徒怡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娘,许配给天籁国的战神 —— 皇后唯一的嫡子轩辕澈。要知道,轩辕澈前途不可限量,本是无数贵女趋之若鹜的良人。
天籁国??永寿宫
永寿宫正殿之上,皇后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凤椅上,雍容华贵,气度凛然。她抬手拨了拨腕间的东珠手串,声音平和:“如意,明日十五,你带人去郊外行宫洒扫一番。等天气再暖些,哀家便去那里住上几日,清静清静。”
如意姑姑躬身行礼:“娘娘,那明日的家宴……”
“让吉祥他们伺候便是。” 皇后淡淡道,“不过是宫中小宴,并非什么要紧事。”
“诺。”
“今日便启程吧,想来明日卯时,也该到了。”
如意心中诧异,此次出宫太过突然,却也知晓皇后行事必有深意,不敢多问,只恭敬应道:“是,奴婢遵旨。”
皇后忽然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语嫣,你来天籁国,已有多久了?”
如意闻言一怔,皇后许久未曾唤过她的本名,恍惚片刻,才垂眸答道:“回娘娘,快八年了。”
“八年了……” 皇后轻叹一声,“姬凤鸾当年下的禁行令,期限也快到了。”
如意心中一凛,低声应道:“是。”
“快去吧,早去早回。”
“是。”
唐语嫣,这个名字早已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作为姬家圣女,她在天籁国多年,一直受教于皇太后身侧,与公主轩辕灵一同长大,是整个天籁贵族圈中人人称羡的神仙人物。近日,才被调遣至皇后宫中,化名如意,做了掌事姑姑。
去年九月,皇太后曾为澈王爷赐婚,对象是一位三品侍郎的女儿。彼时太后问她,是否心有不甘,她摇了摇头,说不曾。可直至今日,那份深埋心底的悔恨,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锥心刺骨。
唐语嫣喜欢轩辕澈,轩辕澈爱慕唐语嫣 —— 这是整个天籁王朝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当年她未能嫁给轩辕澈,一度成为皇族的一桩心病。可后来东华帝君从仙岛而来,亲自指定了在外修行的司徒怡为澈王妃,太后当即下了明旨,这桩婚事便成了定局。
郊外行宫
马车疾驰一日一夜,抵达行宫时,晨曦已染亮了天际。唐语嫣虽满身疲惫,却并未即刻歇息,而是径直前往佛光塔。她来行宫数次,每一次的第一日,必定要去佛塔扫塔祈福。
刚踏入佛塔,便听见两名宫人低声议论的声音。
小太监好奇道:“刚刚进来的那位,可是宫里的如意姑姑?”
“可不是嘛。” 小宫女的声音带着几分艳羡,“好大的阵仗,都快赶上宫里的贵人了。”
“如意姑姑是代替皇后娘娘前来洒扫,代表的可是皇后娘娘的威仪,自然要隆重些。”
小宫女不解道:“话虽如此,可听说今晚皇宫有夜宴,往常这类场合,不都是如意姑姑贴身伺候皇后娘娘吗?怎么这时候跑来行宫了?”
小太监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快闭嘴吧!没听说吗?澈王爷回京了!”
“澈王爷?” 唐语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自他成婚以来,便即刻前往边塞镇守,即便当时他极力拒婚,却耐不住东华帝君震怒,又有太后明旨,最终还是将司徒怡接入了澈王府。成婚当日,他便领兵去了朔北,如今已有大半年光景,就连去年除夕,他也未曾回京。
小宫女惊道:“那今夜的家宴,澈王爷也会去?”
“去的怕不只是澈王爷,还有那位新封的澈王妃呢!”
后面的话语,唐语嫣已然听不进去了。他回来了,可第一件事,便是遣她出宫。轩辕澈,你当真就这般狠心?
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荡,转身冲出佛塔,牵过一匹汗血宝马,翻身上马,朝着平瑛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她是皇后的掌事姑姑,身上持有皇后的行宫腰牌,沿途关卡无人敢拦。
平瑛城皇宫-朝阳阁
朝阳阁是轩辕澈每逢入宫必居的宫殿。唐语嫣抵达时,宫中各处都在议论,今日澈王爷是否会携王妃一同入宫朝拜。她本奉旨前往行宫洒扫,如今私自回京,已然是抗旨不尊。可听到他要带司徒怡入宫的消息,她实在无法无动于衷,只能快马加鞭赶回都城。
站在朝阳阁寝室门口,唐语嫣踌躇不前,心中百转千回,不知该如何面对阔别已久的他。
忽然,“咯吱” 一声,房门被推开。司徒怡身着一袭素雅的锦裙,从室内走了出来。
唐语嫣看见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与试探。片刻后,她才敛去神色,盈盈欠身,目光却越过司徒怡,望向室内,恭敬道:“王爷万安。”
司徒怡眉头微蹙。她这个正牌王妃就站在一旁,这女子却只向轩辕澈行礼,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转念一想,她对轩辕澈尚且只是微微欠身,对自己态度冷淡,倒也不足为奇。
司徒怡并未动怒,反而笑意盈盈地蹭到轩辕澈身边,目光落在唐语嫣身上,温和问道:“这位是……”
唐语嫣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室内。
轩辕澈瞟了唐语嫣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皇太后身侧的如意姑姑,如今在母后宫中当差。”
“哦?原来是如意姑姑。” 司徒怡故作惊讶,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不知姑姑驾临,有何贵干?”
唐语嫣依旧未曾理会她,双唇紧抿,只是死死地盯着轩辕澈。这一刻,司徒怡心中已然明了,这位所谓的如意姑姑,绝非普通宫女,来头定然不小。
“你出去吧。” 轩辕澈看向司徒怡,语气冷漠,一如既往的疏离。
司徒怡心中虽有不悦,面上却依旧端庄得体,微微欠身,从容退出了室门。堂堂王妃,竟在一个奴婢面前这般退让。她临走前,目光深沉地瞥了唐语嫣一眼 —— 这般架势,果然是皇太后身边出来的人。
自轩辕澈另立府邸以来,唐语嫣知晓他身边从不缺女子,可他从未带任何女子入宫朝拜。如今他竟要带司徒怡前来,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待司徒怡退出后,轩辕澈才懒洋洋地走到屏风前,伸手去取挂在那里的外衣,似要更衣。
唐语嫣咬了咬牙,迈步走进了室内。
轩辕澈脱外袍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如意,出去。”
“不。” 唐语嫣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轩辕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更衣,转身坐在矮榻上,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语嫣心中一紧。她本以为,他会呵斥她偷听,会斥责她痴心妄想,会说些狠话让她知难而退。可他没有,只是这般平淡地问了一句,让她预备好的所有台词,都堵在了喉咙里。原来,所有的假设,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你关心吗?” 她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几分委屈与嗔怒:“还不是照样带别的女人入宫,故意气我?”
“这么大的脾气。” 轩辕澈低下头,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不是去行宫了吗?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唐语嫣眼神深沉,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她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喜欢这般绕弯子,不肯正面回应她的心意。
轩辕澈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出去。”
唐语嫣咬了咬牙,与他僵持了几秒。见他眸色沉沉,黑得吓人,似有怒火压抑其中,终究还是怕了,缓缓朝着门口走去。
“下次不许胡闹。” 轩辕澈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会儿让云帆送你回去。”
唐语嫣脚步一顿,语气不善地问道:“回哪里去?”
“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轩辕澈说道,“你奉旨去行宫洒扫,此刻回京,不合时宜。快些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唐语嫣心中酸涩难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转过身,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眸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要带她入宫?”
轩辕澈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颤抖的声音,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东华帝君亲自接她入宫,便是太后,也需遵从他的意愿。”
唐语嫣心中情绪翻涌,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此刻爆发。她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对我这么好,难道就只是因为姬家的嘱托吗?”
轩辕澈愣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吐出一个字:“是。”
这一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唐语嫣最后的防线。她再也无法抑制,转身便走,强忍着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惜,这样的关心,我不需要。”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朝阳阁。
轩辕澈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傻子,我辛苦筹谋,让母后在这时候派你出宫,便是怕你见到我与她一同入宫会难过。可你,怎么还是自己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