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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生死不论斩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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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雪翊尘住所)
“翊哥哥,你醒醒……” 姬凤鸾伏在床沿,泪水浸透了素色锦被,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哪怕你醒后我立刻找人嫁了,再也不扰你分毫,再也不来见你…… 好不好?”
榻上之人睫毛微颤,多年沉寂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依旧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好,你说什么都好。”
花羞浑身一僵,抬眼望去,撞进他幽深无波的眸底,苦涩笑意漫上唇角:“那就好。”
雪翊尘眸色沉了沉,“当年师叔身陷天牢,我求你相救,你却成了世人眼中害死他的真凶。可我知道,那不是你……”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一痛 —— 花羞狠狠咬了他一口,齿痕深陷,渗出血丝。她随即抚上那处伤口,指尖带着颤抖的心疼:“疼吗?”
“下口这般重,你说呢?”
“那你便该知道,我心里有多疼。” 花羞眼眶泛红,泪水在睫尖打转,委屈又执拗地唤他,“翊哥哥……”良久沉默,她吸了吸鼻子,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只余下一片决绝的平静:“你要保重。”
他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丝毫动容,只当这是又一次寻常的别离,淡淡道:“你还是不肯说。”雪翊尘未曾察觉,她眼里的决绝,那句回应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赴死的沉重:“后会无期。”
雪翊尘不知,此刻的姬凤鸾,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她本是为质问他为何要将自己许配他人而来,可如今,他平安无恙,便足矣。
“我不想嫁给别人?” 她抬眸,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嫁给澈儿,他能护你周全。” 雪翊尘语气笃定。
“你竟真的想让我嫁给旁人?” 姬凤鸾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指尖攥得发白。
“这是天籁国,唯一可以护你之人。” 他沉声道。
姬凤鸾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好。哥哥保重。”
此后,她未与任何人辞行,孤身踏出仙易逝。半生树敌无数,罪孽如影随形,她早该料到,复仇的利刃终会刺穿胸膛。
仙易逝??掌印真人寝殿
东华帝君盘膝坐在寒□□上,指尖轻抚着一方乌木牌位,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牌位上 “陈避尘” 三字,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避尘,” 他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恨意,“我不愿后世提及你我,奉我为神,指你为妖;不愿史书落笔时,写你我反目成仇,亲友离散。你的污名,若不能沉冤昭雪,我便替你血债血偿!不过是方丈山的继任帝姬,又有何动不得、惹不起?”
指尖摩挲着牌位边缘,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释然的快意:“前日我梦见你说,地狱太冷,冰封千里。别怕,等我了结了这些恩怨,便来殉你。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日见到她了 —— 姬凤鸾,她过得并不好。这口气,咱们很快就能出了,你再等等……”
殿外脚步声轻叩,属下躬身回禀:“启禀帝君,雪翊尘师叔已然苏醒,那姬凤鸾…… 已独自下山。”
“冷凌月呢?”
“明日便至仙易逝。”
“甚好。” 东华眼底寒光乍现,语气森冷如冰,“令那批杀手准备妥当,记住,留她一口气即可。”
暗牢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逼仄的暗牢之中。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她眼前溜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而姬凤鸾瘫倒在地,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无。
丹田空空如也,真气枯竭得如同干涸的河床 —— 她的武功,终究是被废了。万幸对方下手尚有分寸,未挑断她的手脚筋脉,可如今这般境地,与废人又有何异?
腹部伤口隐隐作痛,她抬手捂住,指缝间瞬间溢出刺目的猩红。咳嗽声接连响起,震得伤口愈发撕裂,她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解脱:“终于…… 要死了吗?也好,这般干干净净地离去,便再也不用回去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或许,唯有死亡,才能让这世间所有被她 “惊扰” 的人心安。自 “斩妖案” 后,她便每日如履薄冰,这般被仇家寻上门来虐杀的结局,她并非未曾预想过。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再见雪翊尘一面 ——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死亦无憾。
活着,真的太累了。
此次远赴天籁国,她早有预感此行凶险。否则,那些随她征战西域、令恶鬼闻风丧胆的近侍,怎会一个都不在身边?她丢下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趁乱逃出西域,孤身踏入天籁国平瑛城,所求的,不过是与他再见一面。
只可惜,运气终究未曾眷顾她。初见东华帝君时,他那般亲善温和,竟让她低估了仙易逝对她的恨意。她怎会不知,东华与陈避尘情谊深厚,而陈避尘,终究是死在了她的 “罪名” 之下。这样的结局,不算亏。
她终究,等不到 “斩妖案” 重审的那一天了。
迷迷糊糊间,意识尚存,却醒不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又疼得钻心。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她 —— 她似乎被泡在了冷水之中,疼与冷交织,让她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朦胧中,一道阴恻恻的笑声穿透水声传来:“避尘的魂魄尚未安息,我怎会让你这般轻易地死去?姬凤鸾,好好活着,为你的罪孽赎罪吧。”
另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这般行事,不避着些,就不怕她日后恢复,寻你报复?”
“她没有日后了。” 东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很快,她便会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所有爱恨情仇。”
冷凌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也是。”
“她如今境况如何?” 东华问道。
“武功全废,丹田尽毁。”
“我亲自动的手还用你说。” 东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我问的是,她还有恢复的可能吗?若日后再寻机缘修炼,会不会重归巅峰?毕竟,手脚尚且完好。”
冷凌月挑眉:“帝君若实在担心,不如抽了她的仙骨,挑断她的经脉,废了她的金丹,一了百了。”
东华毫不犹豫:“便这么做。记住,留她一口气,其余的,任凭处置。”
“你这般恨她,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如此折腾?抽离仙骨,她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残废,生不如死。”
“她不怕死。” 东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最怕的,是活着 —— 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冷凌月失笑:“这世间,竟有人畏惧活着?”
东华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算计,“这世上,若说她还有一丝顾及,那人必定是雪翊尘。她宁死不嫁旁人,我偏要将她许给她最不屑之人。你想想,他日她与雪翊尘重逢,却已是他人之妇,背负着背叛的骂名,岂不是比死更难受?雪翊尘当年为了她,不惜顶撞仙易逝长辈,独抗天下非议,甚至自降辈分入了‘尘’字辈。这些,若有一日她知晓了,定会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帝君这般算计,倒不如直接将她卖入青楼,来得更痛快些。”
“青楼?” 东华嗤笑一声,“百花水榭遍布三国,她更是逍遥城真正的主人,凭她的心智手腕,入了青楼不出两日便能翻身。那般境遇,怎比得上‘嫁作人妇,遭夫休弃,再见挚爱,肝肠寸断’来得凄惨?入青楼是被迫,嫁他人却是‘背叛’—— 这两个字,足以诛心。”
“可她若保有记忆,帝君的计策未必能成。” 冷凌月提醒道,“如今她已是废人,即便不这般折腾,活着也未必如意。”
“也罢。” 东华颔首,“便抹了她的记忆。只要将她送入澈王府,剩下的,便等着她自寻短见吧。”
“那仙骨……”
此刻的姬凤鸾,意识被困在无边黑暗之中,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梵文诵经声,“南无阿弥陀佛” 的细碎音节如同蚊蚋,吵得她脑仁剧痛。她明明清醒着,却无法睁眼,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缚住。
忽然,一阵刺耳的敲击声响起 —— 像是铁钉钉入骨头,一锤接着一锤,规律而沉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耳中,令人毛骨悚然。除此之外,便是铁链拖拽的哗啦声,沉重而滞涩,仿佛只要她稍有异动,便会被那铁链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再次醒来时,姬凤鸾眼神涣散,一片迷离,连聚焦都显得格外艰难。
“小姐!”
“小姐,你醒了!”
白凤蝶的声音带着急切,俯身问道:“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叫姬…… 姬…… 鸾…… 羞…… 花羞……”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蹙,像是在拼命抓取那些消散的记忆碎片,“花…… 百花…… 姬百花……”
她使劲摇了摇头,头痛欲裂:“我是…… 姬凤……”
“你是司徒怡。”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司徒怡?”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愈发迷茫,摇着头道,“不是,我是姬……”
东华立于一旁,脸上没了耐心,转身看向冷凌月,语气带着斥责:“冷凌月,这便是你的‘三毒圣手’?连段记忆都消不干净?”
“帝君莫急。” 冷凌月解释道,“此女意志太过坚定,寻常药物难以奏效。”
“这已是第二次失败了。”
“她毕竟是方丈山少族长,神魂远比常人坚韧。” 冷凌月面露难色,“此药物性猛烈,若再试一次,她的神智怕是会彻底被毁,沦为痴傻。”
“痴傻又如何?” 东华语气冷漠,“我要的,不过是她留着一条贱命,完成该做的事。”
“可她若以痴傻之身入澈王府,怕是活不过一日。” 冷凌月提醒道。
东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死了,倒也省心。”
“帝君先前不是说,不想让她死得这般痛快吗?”
“她本就命不久矣,我难道还要费心救她?” 东华眸光一沉,“当年之事,谁都可能有冤,唯独她姬凤鸾,绝无半分冤情!”
“可陈避尘当年,是亲笔画了押的。” 冷凌月低声道。
“正因如此,她才必死无疑!” 东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暴怒,“是她逼陈避尘认罪,才得以逍遥法外!若非如此,避尘怎会恶名昭彰,死后仍遭人唾弃?她不仅用卑劣手段害死了他,还要让他背负千古骂名,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 此等罪孽,万死难赎!”
“可她一死,陈避尘的冤屈,便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 冷凌月轻叹,“她罪有应得,可她一死,于仙门而言不过是少了个祸患,掀不起半点风浪。可西域呢?她一统西域,结束了几百年的战乱纷争,她的死讯传回西域,必定会引发大乱,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