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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尘缘锁:东皇与仙尊的三世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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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澈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尖触到刻痕处的凉意时,总会想起七年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彼时他是天籁国嫡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而他的王妃之位,本是为方丈山少族长姬凤鸾所留。可谁也没料到,那女子竟敢当着姬家使者的面,说出“除了卫翊,是人是畜生都一样”的狂言。
如今想来,那话里的决绝,藏着怎样的绝望。轩辕澈立于澈王府的回廊,望着宫墙深处的方向——舅舅雪翊尘已在宫里守了三日,分明是在等那个改名“百花羞”的女子。可东华帝君亲自指婚的旨意已下,司徒怡的嫁衣正在绣房里赶制,姬凤鸾再无踏足天籁皇室的可能。
这王妃之位,从来都是块烫手山芋。司徒怡的父亲不过是三品言官,在朝堂上无党无势,恰好符合皇室的心思——家世不显赫,死了不可惜;身份不卑微,不至于遭人耻笑。轩辕澈清楚,自己娶的从来不是什么良人,而是一枚用来安抚姬凤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棋子。可他没料到,这枚棋子竟会惊艳了时光。
司徒怡入府那日,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凭一曲《高山流水》震住了满府宾客。她打理王府井井有条,对下人宽厚,对长辈恭敬,连最挑剔的太后都赞不绝口。轩辕澈有时会恍惚,这般完美的女子,若不是生在小吏之家,或许真能配得上他这储君。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她,从来只有敬重,没有半分情意——他见过太过炽热的爱,那是舅舅与姬凤鸾之间,燃尽一切也不肯熄灭的火焰。
七年前的“仙易逝”的风波,是那场火焰最烈的时候。姬凤鸾为见卫翊一面,甘愿答应与轩辕澈的婚约,从云端跌落凡尘。可当她真的站在卫翊面前,只待了半炷香便愤然离去。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卫翊在祠堂罚跪半年,而姬凤鸾转身就回了西域,再也不提婚约之事。
后来轩辕澈才从舅舅口中得知,那日姬凤鸾只问了一句:“这婚约我若不应,如何见你?我若应了,如何爱你?本有千言万语,如今,我不想说了。”那是高傲如东皇的女子,第一次低头,却撞得头破血流。
“她不会嫁的。”澈王府的暖阁里,雪翊尘捏着那封西域送来的密信,指节泛白,“她只能待在西域。”
轩辕澈看着舅舅眼底的执拗,忽然想起舅舅为姬凤鸾做的努力,轻声安慰道:“她如今是西域东皇,处境未必堪忧。况且帝君已指婚,司徒怡马山就会如入澈王府,左右她是来不了天籁的。”
雪翊尘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晃。他起身望向窗外,西域的方向被云雾遮蔽,一如他与姬凤鸾之间的阻碍。“澈儿,她是不是不愿意来天籁国?”他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希冀。
轩辕澈摇头:“舅舅,她不是不愿意来,只是不愿意嫁。”
雪翊尘终是沉默了。三日后,他随东华帝君返回“仙易逝”,临走前只给轩辕澈留下一枚红缨玉佩——那是当年他亲手雕给姬凤鸾的,如今成了两人唯一的牵绊。
“仙易逝”的丹房里,檀香缭绕。东华帝君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雪翊尘,递过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翊尘,你功法已入神境,此丹可助你固本培元,早日继任掌门之位。”雪翊尘没有丝毫怀疑,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他未曾看见,帝君转身时,眼底闪过的算计。
七日后,姬凤鸾风尘仆仆地赶到“仙易逝”。彼时雪翊尘已陷入昏迷,周身仙气紊乱,显然是中了奇毒。她二话不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日夜以自身修为为他解毒。东华帝君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假意劝道:“你且不必担忧,我已派人去请药王谷的谷主。”
姬凤鸾点头。东华帝君见她关切的样子,道:“你日夜兼程,去休息片刻。”
“不必了。”姬凤鸾握着雪翊尘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他睡一日,我陪一日;他睡一年,我陪一年。若他睡一辈子,我便守一辈子。”
东华帝君挑眉:“若他永远不醒,你便守一辈子?”
“那也是我的命。”姬凤鸾抬眸,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帝君,等他醒了,我就离开,再也不打扰他。”
东华帝君轻笑:“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说到做到。”姬凤鸾顿了顿,补充道,“活着太累,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东华帝君的眼神变了变。他忽然想起姬凤鸾方才的话,试探着问:“你那日问我,陈避尘若犯了禁忌,‘仙易逝’会如何?”姬凤鸾垂眸,指尖划过雪翊尘的手背:“我只是好奇,百年清誉与手足之情,哪个更重。”
东华帝君答道:“自是百年清誉更重”。
姬凤鸾沉吟片刻,没再说话。
东华帝君默然,转身离去。
出门后,他吩咐弟子:“速带令牌去药王谷,请冷凌月前来。”
弟子不解:“掌门,为何要请‘三毒圣手’?”
帝君望着远方的云海,意味深长道:“因为,我需要一枚更锋利的棋子。”
寝殿里,姬凤鸾俯身贴着雪翊尘的耳边,轻声呢喃:“翊哥哥,我会为陈师叔洗清冤屈。等一切结束,若你还愿娶我,我便卸了东皇之位,陪你守着这‘仙易逝’;若你不愿,我便去西域,从此生死不复相见。好不好?”
昏迷中的雪翊尘,忽然动了动手指,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缨玉佩的影子,在地面投下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