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不识好歹姬凤鸾 ...
-
天籁国的婚书送达西域王庭时,金漆描红的“姬凤鸾”三字,在鎏金殿柱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刺目。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女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嵌满宝石的扶手,听闻“赐婚轩辕澈”四字,朱唇轻启,吐字如冰:“回去告诉轩辕皇室,这桩婚事,我拒了。”
消息传回天籁,朝野哗然。皇族宗亲无不扼腕叹息,私下里骂声一片:“真是不识好歹!如今这声名狼藉的模样,能嫁入皇室已是高攀,还敢拒婚?”“想嫁卫翊?也不瞧瞧自己做的丑事!西域斩妖案构陷师叔,为了个戏子闹得仙门不宁,这般品行,配吗?”
世人皆道姬凤鸾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若不是七年前那场惊变,她本是方丈山少族长,顺理成章嫁给仙门楷模卫翊,做那人人艳羡的仙侣。可她偏要为一个红尘戏子,赌上全族声誉,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却少有人知,这“烂牌”之下,藏着怎样的血与骨。
天籁国皇太后最先拍案震怒,鎏金茶杯摔在金砖上,碎成满地寒光:“自视甚高的东西!她以为凭方丈山的余威,就能踩在我轩辕氏头上?”朝臣们亦附议,唯有皇后卫黛萱静坐一旁,指尖捻着佛珠,神色淡然。待殿内声浪稍歇,她才缓缓开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姬凤鸾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姬家独女。方丈山根基遍布三国,西域上千佛寺皆奉其为宗,这般势力,不可轻辱。”
无人知晓,卫黛萱这番话,半是为皇族筹谋,半是为了她那苦情的弟弟——雪翊尘。那个自小少言寡语、无欲无求的仙门奇才,唯独对姬凤鸾动了心,哪怕她身陷泥沼,也视若白月光。
御花园的暖阁里,雪翊尘白衣胜雪,却难掩眼底的焦灼。“长姐,她会给我一个交代的,一定有苦衷。”他声音发颤,握着红缨玉佩的手青筋凸起。卫黛萱看着弟弟红透的耳垂,终是叹了口气:“你师尊绝不会允你娶她。若真想护她,唯有一法——让澈儿代你接下这桩婚事,等真相大白,再完璧归赵。”
暖阁外,少年轩辕澈正扒着窗棂偷听,闻言猛地推开门,意气风发地拍着胸脯:“舅舅放心!我一定替你守好舅母,他日必当完璧归赵!”“不可胡言!”雪翊尘慌忙斥道,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掌心的玉佩却攥得更紧了。
他们都以为万事妥帖,却忘了姬凤鸾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七年前那个被拦在西域、背负骂名的少女,早已在刀光剑影中蜕变成了令诸国震颤的“百花羞”。
谁还记得,十一岁的姬凤鸾初出方丈山时,本是要去天籁国与卫翊一同修习的。却因一场赌约、一枚被盗的出城令牌,被滞留在了西域。盗取令牌的唐语嫣,成了天籁国后来称颂的“义士”,而信守诺言的姬凤鸾,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那枚令牌,本是卫翊为她求来的通行凭证。当年方丈山将祖宗牌位与千年人鱼烛所制的长明灯,一并送往天籁国大相国寺,便是为她的到来铺路。那几日的观礼盛况,让相国寺跻身三国第一佛寺,几日的客流杂税,便抵得上天籁国两年税收。可万众期盼的“仙人”,终究没能踏上天籁的土地。
没人知道,姬凤鸾在西域的七年,是怎样的炼狱。披星戴月征服三十六国,降烈马、杀逆贼,毁誉不计;广开佛寺摒除活人祭,普渡众生却被骂“阴兵借道”;饮最烈的酒,红最烫的眼,思着远方的人,心却一寸寸冷透。当她在西域王庭论功行赏,接受三十六国朝拜时,天籁的婚书,成了最大的讽刺。
“想让我嫁轩辕澈?”王座上的百花羞忽然笑了,笑声穿透鎏金大殿,带着彻骨的寒凉,“他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妄图染指天家尊荣,回去告诉你们皇帝。若那个人不是卫翊,是人还是畜生,于我无异。”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迅速席卷三国。天籁皇室颜面扫地,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拍案怒斥:“既然看不上我轩辕氏,这婚事便作罢!”盛怒之下,她给轩辕澈指了三品官司徒青云之女司徒怡为妃——既能杀姬凤鸾的傲气,又能挽回颜面,更重要的是,这般家世的女子,纵使成了姬凤鸾的眼中钉,也死不足惜。
朝野上下都赞太后英明,唯有卫黛萱与雪翊尘知晓,司徒怡不过是权术博弈中的牺牲品。谁也没提,轩辕澈真正属意的,是如今声名鹊起的方丈山圣女唐语嫣。当年盗取令牌的“污点”,早已在斩妖案后变成“护国安邦”的美名,伺候皇太后的殊荣,更让她成了未来澈王妃的不二人选。
西域王庭的夜,格外寂静。百花羞褪去沉重的凤冠,指尖抚过一枚陈旧的红缨玉佩——那是当年卫翊偷偷塞给她的。窗外的月光,与七年前西域戈壁的月光,并无二致。她轻声呢喃:“卫翊,我等了七年。如今我已然有资格立于你的身侧,你何时来,娶你的花羞?”
远在天籁的雪翊尘,忽然心口一疼。他攥着同款的玉佩,望着西域的方向,彻夜未眠。暖阁的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的执念——哪怕她成了东皇,哪怕仙门不允,他也要等,等她的交代,等一个能娶她的时机。
而这一切,都与即将嫁给轩辕澈的司徒怡无关。她只是一枚悬在刀刃上的棋子,前路唯有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