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九幽东皇》泼墨画扇

3、第 3 章 大王停战为哪般

　　西域的天穹早已在连年兵燹中支离破碎，朔北的铁蹄踏过荒原，扬起的尘沙里裹着十年不散的杀伐气。刀锋饮血的寒、权术博弈的诡、背信弃义的痛、折辱谩骂的涩……百种滋味揉碎在风里，吹得百花羞眸中雾色沉沉。她望着金陵城头压得极低的黑云，忽然怔住——这具皮囊里的魂灵，究竟为何而活？
　　重返金陵不过半月，这座古都便似被无形的阴霾攥住了呼吸。她是百花羞，还是那个早已被她亲手埋葬的姬凤鸾？黑暗成了最妥帖的裹尸布，裹住七年前"斩妖案"里剑挑奸臣的少年意气，裹住如今血溅朝堂的权臣威仪。姬凤鸾早该死了，死在方丈山的清规里，死在母亲期盼的目光里。活着的只能是百花羞，是那个在斩杀台连坐十三日、斩二百余叛党的"魔头"，是西域一统后金陵城最炽烈也最刺眼的新贵。

　　十八岁的生辰，她是在边境的凯歌中度过的。收复三十六国的捷报比贺礼先一步抵达金陵，七载光阴，从孤身犯险的少年侠士到权倾西域的柱石之臣，她踩过的尸骨堆成了晋升的阶梯。斩杀台的血痕未干时，各国使节已在金陵城外络绎不绝，"阴兵借道，百鬼夜行"的传言如野草疯长，却没人敢提那"魔头"麾下的"百家一族"——那是她一手缔造的传奇，斗香的奇人、制毒的异士、铸剑的巨匠、通玄的隐士，皆可登百家擂台，十日夺魁便入百花宫。百花羞与白墨柒并为一族之主，以百花宫为基，撑起了西域一统后的半壁江山。

　　龙聂能稳坐龙椅，全凭她审时度势的推举。昔日巨贪恶吏早已被清洗殆尽，朝堂要职尽是她亲点的肱股，黑骑、铁骑、武卒、虎豹骑四军虎符更始终攥在她掌心，权势之盛，远超前朝大冢宰。白墨柒的情报网织遍三国，九凤以七国皇后、四国贵妃的阅历筹谋后宫，黑麒麟的长枪护得宫城无虞，花庭的祭司之职安定民心——这般群星拱月的阵仗，她却鲜少干预朝政，反倒让皇权稳固，朝野欣欣向荣。

　　只是苍穹不佑。自去年秋分三十六国归一统，冬至平定部落余孽，开春本该整军经武之时，却遇上了两年不雨的大旱。饿殍遍野的惨状压过了开国的喜庆，而西域狮□□刚夺下天籁国四座城池、凤天国七座疆土的捷报，更让三国震动。天籁战神轩辕澈请战，凤天国沈仲将军厉兵秣马，眼看战火又将燎原，三国却突然议定五年和平协议——为了抗旱，更为了遏制西域的锋芒。

　　消息传至金陵，百花羞径直闯了承明禁宫，御书房的侍卫竟无人敢拦。她歪坐龙榻，金靴碾过冰凉的金砖，笑问龙聂："陛下要停战？"檐角的铜铃轻响，映得她眸中血色未褪。

　　"百年混战，西域已疲。国立之初当固本培元，休养生息方是万民之愿。"龙聂的声音沉如古钟。

　　"固本？培元？"她忽然起身，金冠上的珠翠碰撞出声，"固的是待宰羔羊之本，培的是强敌喘息之元！此时停战，便是给天籁、凤天缓兵之机，他日他们卷土重来，我西域将士当百战身死！"

　　"天怒人怨，不可再添杀戮。"龙聂摇头，"万民不求功名，只求风雨顺、有归宿。"

　　"归宿？"她突然低笑，笑声里裹着七分悲凉三分桀骜，"残花败絮漫天舞，夜寒彻骨，何处是归宿？给我五十万狮□□，我必荡平中原，取中原粮草解西域之旱，那才是万民的归宿！"

　　"即便世道尽灭，与卿何干？"龙聂的目光落在她发间半枚方丈山的菩提子上，"卿本仙家名门，何必堕入轮回杀伐？"

　　百花羞拍案而起，声震梁柱，"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彼竭我盈，正当一鼓作气挥师南下，建万世不朽之功！"

　　龙聂终是叹息："佛门尚且拂衣去，鸾卿何故留此浊世？"他顿了顿，见她神色凛然，终是道出实情，"天籁遣使求见东皇，来者卫翊。"

　　百花羞的神色骤然凝重。卫翊二字如巨石投湖，搅乱了她眼底的锋芒。半晌，她拂袖而起："见。"一个字，便定了三国和议的结局。无人知晓，她应允停战，并非惧了天籁国威，而是那"卫翊"二字，勾连起她藏在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名字——雪翊尘。

　　她更不知，那所谓的"卫翊"，实则是东华帝君所化。几日后，一封"雪翊尘身受重伤"的密信送到她手中，她竟半点未疑。纵使知晓自己恶名远扬，孤身入天籁便是羊入虎口，可事关雪翊尘，她终究是乱了阵脚。避开白墨柒的暗卫，瞒过九凤的眼线，她换上一身素衣，悄然离开了金陵。

　　而此时的天籁国，雪翊尘正对着桌案上的密信出神。信纸不过数字——"西域巨变，百花羞斩王族二百余，建都金陵，欲攻中原"，他却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指尖捏得泛白。轩辕澈捧着密信走到烛前，火舌舔舐着信纸，灰烬飘落在他袖间。

　　"舅舅，西域变天了。天籁恐要出兵。"轩辕澈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雪翊尘未语，冷峻的脸庞覆着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的痛惜与决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

　　"还有一事，"轩辕澈斟酌着开口，"您推脱了与方丈山圣女唐语嫣、瀛洲玄女的婚约？"

　　"语嫣是你的命定之人，我怎会夺爱？"雪翊尘的声音涩得发紧，"至于玄女，本就无缘。"

　　"那姬凤鸾呢？"轩辕澈终是问出了口。

　　"她作恶多端，恶行累累。"雪翊尘的话像淬了冰，"是我妄想她能改邪归正。你与她解了婚约吧，莫耽误你和语嫣。是我多此一举为她谋后路，反倒误了你们。我会去见她，讨一个公道。"

　　轩辕澈猛地抬头，满脸诧异。旁人不知，他却清楚这位温文尔雅的舅舅对姬凤鸾的深情。可如今，他竟称她"作恶多端"——那个杀了他师叔陈避尘、叛出方丈山、还下斩杀令追杀圣女唐语嫣的女人，那个连母族都敢背弃的女人，终究是耗尽了他的情分。轩辕澈心中一松，他本就不愿娶这般翻脸无情之人，更不忍唐语嫣苦等，当下便应了。只是他望着雪翊尘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方丈山桃树下笑靥如花的少女，终究是一声叹息——她回不了头了，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