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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九幽东皇初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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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古国史》载:“百花羞,仙籍出身。扶龙聂登极,定三十六国,遂霸西域。国统后,南驱匈奴,北击炽黎,东伐天籁,西讨凤天。内兴庠序,明法度,凿灵渠,筑庙堂,书同文,车同轨,废分封设郡县,统度量整水系,更筑黄金大道通全域,建观天台测星象,政绩昭彰,举国翕然。”
“举国翕然”四字,若论及实情,不过是史官笔下的粉饰之词。这般改天换地的工程,耗费的人力财力何止千万?西域本就是苍穹大陆遗忘的边角,戈壁连天,绿洲稀疏,纵有世家玄门星罗棋布,也尽盘踞在四通八达的繁华仙都——那般沃土,尚不足西域疆域三分之一。余下的贫瘠之地,唯有布衣黔首世代耕耘,富户大族绝迹于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便是这片土地最刺骨的写照。
建学堂、明法度、通沟渠、筑大道,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这些设想,早在百花羞还是方丈山帝姬姬凤鸾时便已萌生。彼时西域四分五裂,她人微言轻,纵有良策也无人问津,终究石沉大海。直至她以百花羞之名横扫三十六国,权倾西域,这才攥着虎符与王印,强行将昔日蓝图铺展在这片荒芜之地。
新国初立,她功高震主,名望如日中天,却仍挡不住漫天非议。世家怨她动了根基,贵族斥她劳民伤财,更有流言蜚语称她借工程中饱私囊。这数年,她结盟又反目,恩威并施,铁腕扫平所有阻碍,硬生生将一盘散沙的西域揉合成铁板一块。那些耗费巨资的学堂、驿馆、渠坝,尽数建在偏远贫瘠之处,黄金大道如脉络般连通全域,朝廷官吏各司其职,终于让西域有了一统之象。
可苍穹大陆的法则从不由功绩定夺。一个国度的分量,终究要看背后的仙门底蕴与国运天象。西域数载经营,龙脉初显,实力已比肩天籁、凤天,却始终不被九州承认——它的崛起让诸国忌惮,它的繁盛令四海垂涎,没人愿意相信,这片蛮荒之地能在短短数年脱胎换骨。
氶乾殿内,冰雕九天神座寒气森森,百花羞斜倚其上,金冠上的珠翠映着殿中烛火,眸中寒芒扫过阶下群臣。这些人,昔日皆是西域十万国度的君主,如今却只能俯首称臣。前日斩杀台上的鲜血尚未干涸,数千年分裂史便已终结,不听话的,早已化作殿外尘土。
“禀告东皇陛下!”且未国国君车天文躬身出列,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天籁国边境异动,屡屡滋扰且未城,百姓苦不堪言!”他顿了顿,高声请命,“请陛下下旨出兵,扬我西域国威!”
“臣愿领兵前往!”北天神武大将军吕蒙跨步上前,甲胄碰撞声震彻大殿。
“这趟,朕亲征。”百花羞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冰落玉,瞬间压下殿中喧嚣。
群臣哗然。大司命银九凤旋即出列,羽衣轻扬:“陛下三思!天籁边境苦寒,十月尾祭已过,早落寒雪。且此次不过是边境贸易纷争,何须陛下亲往?”
百花羞抬手挥去,金袖带起一阵寒风:“就这么定了。”九凤不知,白墨柒的情报网早已织遍苍穹大陆,连天籁军机大臣的书房都安插了眼线。此次天籁敢捋虎须,绝非小事——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轩辕华从蓬莱归来,此人与陈避尘亦师亦友,多半与当年斩妖案牵连甚深;更遑论背后还有东华帝君坐镇,那可是与她同级的帝境强者。这般阵容,吕蒙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唯有她亲征,方能有胜算。
再者,她接任东皇紫幽不过一年,对内虽有统一西域之功,对外却无寸土之绩。阶下这帮旧主出身的大臣,暗中心存疑虑者不在少数;更有九幽殿旧贵族盘踞朝堂,半数军机要职皆为其囊中之物。她虽掌实权,却始终未能踏入九幽东皇殿,继承历代紫幽的镇国神器东皇钟——只因其仙界出身,在九幽旧族眼中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这一战,既是震慑天籁,更是要让西域所有质疑者闭嘴。
何况前日张煜凡那老术士的卜辞犹在耳畔:“北极太阴山龙脉已显,西方帝星乍现,三国鼎立之局将成。”这般气运,如何能瞒得住天下玄门?天籁、凤天的帝王怕是早已夜不能寐,今日不打疼一个,他日觊觎者只会纷至沓来。
同一时刻,氶乾殿偏阁内,龙涎香雾缭绕。龙阳公主捧着《赤炎国史》,指尖划过书页,漫不经心道:“西域已定,王兄猜,帝姬奶奶会去哪?”
龙聂抬眸,语气沉肃:“此非你我该置喙之事。”
“放虎归山,必血染半边天;纵龙得水,定东海水倒流。”龙阳放下书卷,目光锐利如刀,“咱们龙氏一族的泼天富贵,全凭奶奶支撑。她若离去,九幽那群恶鬼谁能镇住?你?还是我?”
龙聂蹙眉:“她刚任东皇,岂会轻易离去?”
“只要卫翊在天籁,她心之所向,便绝不会是这西域浊世。”龙阳的话如冰锥刺入人心,“陌上花开,缓缓归矣——她要归的,从不是这里。”龙聂噤声,殿内只余香雾翻滚。这桩心事,早已是西域公开的秘密,却无人敢点破。
三日后,九幽殿外旌旗蔽日。百花羞的仪仗浩浩荡荡穿行金陵街道,百姓夹道围观,却无人敢高声喧哗。唯有一支童谣在风中飘荡,语调悠扬,却藏着森然寒意:“魔鬼音符跳,指尖血在流;彼岸花开盛,陌上行者愁。”这是西域四大妖祖的隐喻,亦是百花羞最心腹的力量。
仪仗中心的銮驾内,白墨柒低声问道:“阿姊,计划是否如期进行?”
百花羞望着窗外阴郁的天际,蛾眉微蹙:“容我再想想。”
“阿姊顾虑何事?”白墨柒轻声劝道,“此事虽烈,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千秋之利……”百花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半枚菩提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怕他会生气。”
“恕属下直言,雪翊尘他——”黑麒麟贸然开口,话未说完便被一股气浪掀出数步,鲜血喷溅在地。
“放肆。”百花羞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许提他。”
黑麒麟挣扎着爬回,叩首道:“属下失言!但奶奶年方十八,‘仙易逝’那帮人早盯着当年的婚约不放。此事若成,天下再无人敢置喙!”
“麒麟所言极是。”墨瑾年附和道,“‘仙易逝’欺人太甚!”
花庭亦上前一步:“如今正是前往天籁的契机,属下以为可行。”
“你倒是盼着她去天籁,好去平瑛城见那人。”九鳯突然冷笑,“当年唐语嫣能在重重监视下逃脱,你功不可没吧?”
“九鳯前辈休要血口喷人!”花庭怒目而视,“当年之事是天后——”话到嘴边突然顿住,慌忙叩首,“奴知罪!”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百花羞的声音带着不耐,“九鳯,你该知晓我的底线。”九鳯悻悻闭嘴。
“花庭,龙聂那边筹备得如何?”百花羞转移话题。
“一切就绪,下月初便可启程。”
“此行你留守处理国事。”
花庭一愣,随即躬身领命:“诺!”
百花羞的目光转向墨瑾年:“你师傅在天籁平瑛城?”
“是,家师称这边事了,回乡探望故人。”墨瑾年据实答道,心中却满是疑惑。
百花羞不再多言,只是望着窗外远方,眼神幽深如渊。半晌,她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黑麒麟还想再劝,却被墨瑾年死死拉住。众人悄然退下,銮驾内只剩百花羞一人。她缓缓取出袖中菩提子,指尖轻轻摩挲——那是当年在方丈山,雪翊尘亲手为她戴上的。
风卷旌旗,銮驾继续前行。远方天际乌云翻滚,一场裹挟着权谋、爱恨与国运的风暴,正在天籁边境悄然酝酿。